《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17、第九十一颗点——五四运动 “第九

　　“第九十一颗点——五四运动，思想开始冲出书斋，第一次画在了北京的大街上。”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北洋军阀混战。袁世凯死了之后，中国从一根皇权线碎成了十几根军阀短线。段祺瑞、冯国璋、曹锟、张作霖——每个人都画自己的线，互相交叉、互相攻击、互相消耗。中央政府能管的范围只有北京城周围几百里。国家的线散了一地。”
　　“但就在这片碎片中间，有一根线正在从另一个方向长出来。它不长在军阀的兵营里，不长在北京的总统府里。它长在北大红楼的书斋里——在一本叫《新青年》的杂志上。”
　　史小坡写下“新青年”三个字：“1915年9月15日，□□在上海创办了《青年杂志》——后来改名《新青年》。他在创刊号上写了一篇文章叫《敬告青年》，提出了六个标准——自主的而非奴隶的、进步的而非保守的、进取的而非退隐的、世界的而非锁国的、实利的而非虚文的、科学的而非想象的。”
　　“□□在文章里写——‘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羞为浅化之民也，则急起直追，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
　　“科学——赛先生。人权——德先生。新文化运动的旗帜，就是从这六个字升起来的。”
　　“《新青年》创办的时候，中国还在一战期间。1917年，俄国爆发了十月革命。这个消息传到中国，知识分子的震动是巨大的——最落后的沙俄，用工人阶级的力量推翻了旧制度，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政权。李大钊在《新青年》上发表了《庶民的胜利》和《布尔什维主义的胜利》，他写道——‘试看将来的环球，必是赤旗的世界。’”
　　“1919年1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胜国在巴黎召开和平会议。中国作为战胜国之一，派代表团参加了会议。中国代表团提出了三个要求——取消列强在华特权、废除二十一条、收回德国在山东的权益。”
　　“但巴黎和会拒绝了中国的全部要求。他们把德国在山东的全部权益，转让给了日本。”
　　“消息传回中国之后，全中国的知识分子都炸了。”
　　“1919年5月3日，北京大学的学生在法科礼堂集会。一位学生咬破手指，写下了‘还我青岛’四个血字。学生们决定——明天，5月4日，举行游行示威。”
　　史小坡写下“1919年5月4日”一行字。
　　“这一天下午一点，北京大学、北京高等师范、北京工业专门学校等十几所学校的三千多名学生，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天安门前。他们手持标语，高呼口号——‘外争主权，内除国贼’，‘还我青岛’，‘取消二十一条’，‘严惩卖国贼’。”
　　“游行队伍从天安门出发，向东交民巷前进，想去外国使馆区递交抗议书。但使馆区的巡警拦住了他们。学生们转道前往赵家楼——曹汝霖的住宅。曹汝霖是北洋政府的交通总长，负责对日谈判的‘卖国贼’之一。”
　　“学生们冲进曹汝霖的住宅，曹汝霖从后门逃跑。学生们找不到他，放火烧了赵家楼。这就是‘火烧赵家楼’。”
　　“当天，北洋政府出动了军警镇压，逮捕了三十二名学生。”
　　“但五四运动的线，没有在学生被抓之后就断了。它从北京伸向了全国。”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北京向外辐射的线：“5月5日，北京全市学生罢课。5月7日，天津学生罢课。5月11日，上海学生罢课。5月13日，南京学生罢课。从北京到天津到上海到南京到武汉到广州——全国各大城市的学生同时罢课、游行、演讲、抵制日货。”
　　“6月3日之后，运动进入了第二阶段——工人罢工、商人罢市。上海日商纱厂的工人开始罢工，南京路、淮海路的商店全部关门，码头工人拒绝装卸日货。中国近代史上第一次‘三罢’——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商人罢市——同时发生了。”
　　“北洋政府被逼到了墙角。”
　　“6月10日，北洋政府被迫释放了所有被捕的学生。6月28日，中国代表团在巴黎和会上没有签字。这是中国外交史上第一次拒绝在屈辱的条约上签字。”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五四运动不只是一场运动。它是中国历史等高线上的一颗转折点。”
　　“它第一次证明了——军阀的线不是唯一的线。还有一种线，不画在枪杆子上，不画在军队的命令上——它画在报纸上，画在口号里，画在大街上的游行队伍里。这根线叫‘民意线’。”
　　“五四运动之前，中国的政治地图是军阀画的。五四运动之后，出现了一根完全不同的线——它不在北京城里，它在每一个读过书、听过演讲、参与过游行的年轻人心里。他们的线画得不高，但它有一个独特的方向。”
　　“五四运动最重要的成果，不是赶走了几个卖国贼，不是拒绝了巴黎和约。它最重要的成果是——它让全中国的年轻人第一次意识到：‘国家的命运，跟我们每一个人有关。’”
　　“这根线在五四运动之后，继续往两个方向延伸。一个方向是‘思想启蒙’——新文化运动。另一个方向是‘政治革命’——工人阶级开始登上历史舞台。这两个方向在五四运动之后同时生长，然后在1921年交汇在了一个点上。”
　　“那个点，叫中国共产党。”
　　史小坡放下笔。白板上从“新青年”到“五四”到“三罢”的箭头——像一根从书斋里长出来、从纸上冲到大街上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五四运动讲成了一颗‘转折点’。在此之前，中国的线是军阀画的。从此之后，出现了另一根线——它不靠枪，靠思想。”
　　史小坡点了点头：“对。五四运动是旧民主主义革命和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分水岭。在此之前，所有试图改变中国的人，都认为‘换个皇帝’或者‘换个总统’就行了。五四运动之后，人们意识到——要改变的不是皇帝，不是总统，是整个制度。”
　　“军阀的线在地上画。思想的线在纸上画。但五四运动把思想线从纸上画到了大街上，画到了每个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