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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八十九颗点——辛亥革命 “第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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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颗点——辛亥革命,一根已经换掉了材质的线,在它最细的地方,被人轻轻一剪。”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沉默了片刻。
“上一章讲到清末新政。慈禧在义和团之后,终于开始做光绪做过的事。她编练新军、废科举、预备立宪、修订法律。她用十年的时间,把清朝的线重新接上了。但她接上的线,材质已经变了——新军不听她的,留学生不信她的,立宪的呼声越来越高,法律的权威越来越强。她自救得越用力,清朝死得越快。”
“1908年,慈禧和光绪在同一年死了。一个三岁的孩子——溥仪——被推上了皇位。溥仪的父亲载沣当了摄政王。载沣想稳住清朝这条摇摇欲坠的线,但他用的方法跟他母亲慈禧完全相反。慈禧是‘用’袁世凯,载沣是‘杀’袁世凯。”
史小坡写下“载沣罢免袁世凯”一行字:“载沣一上台,就以‘足疾’为由把袁世凯革职。袁世凯回到了河南老家,住在彰德的洹上村,钓鱼、读书、隐居。他在等。等一个他复出的时机。”
“但载沣的‘罢袁’没有稳住清朝的线。反而让新军将领们人心惶惶——‘摄政王连袁世凯都敢罢,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
“1911年春天,一个更大的事件引爆了这根线。”
史小坡写下“保路运动”四个字:“1911年5月,清政府宣布‘铁路国有’——把各省商办铁路全部收归国有,然后抵押给列强借款。这一下,四川、广东、湖南、湖北的绅商全部炸了。尤其是四川——川汉铁路的股东都是四川的绅商,他们集资修了几年的路,清政府一句话就收走了。”
“四川爆发了保路运动。成都的百姓聚集在总督府前请愿,四川总督赵尔丰下令开枪,当场打死数十人。保路运动变成了武装起义。四川陷入混乱。清政府不得不从湖北调新军入川镇压。”
“湖北的军队调走了,武昌空虚了。一颗被压了多年的炸弹,终于被人踩到了引信。”
史小坡写下“1911年10月10日”一行字:“这一天,武昌城里的新军工程第八营士兵,在营房里擦枪。他们中的很多人——加入了‘文学社’和‘共进会’——这两个组织,是孙中山同盟会在湖北的分支。他们一直在等起义的时机。”
“10月10日晚上,工程营的士兵熊秉坤和金兆龙,听到消息说‘起义计划泄露了’。他们决定不再等了。两人带头开枪,打响了武昌起义的第一枪。”
“当夜,武昌城内的新军士兵纷纷响应。他们攻占了楚望台军械库,拿到了大量武器弹药。然后他们向督署和镇司令部发起进攻。湖广总督瑞澂吓得连夜逃走,第八镇统制张彪率残部退守汉口。”
“第二天——武昌城被革命军控制了。”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从武昌向外延伸的箭头:“武昌起义之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国十几个省宣布独立——湖南、陕西、江西、山西、云南、贵州、浙江、江苏、广西、安徽、广东、福建、四川——”
“一根接一根的线,从清朝的地图上断裂了。”
“清朝的线在1908年交到了一个三岁孩子的手里。三岁的孩子握不住线。载沣握不住。袁世凯不在。没有人握着线了。线断了之后,各省的督抚——那些清朝派出去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宣布‘独立’,变成了‘都督’。清朝在一夜之间,只剩下北京城周围的一小片土地。”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河南彰德府的洹上村,站起来了。”
“袁世凯。”
“清政府被迫重新启用袁世凯。袁世凯出山之后,立刻掌握了北洋新军的全部兵权。他一面在战场上打击革命军,一面在谈判桌上跟革命党人谈判。”
“他在玩一场‘两端下注’的游戏。他对清政府说——‘我在帮你们打革命党’。他对革命党说——‘我在帮你们逼清帝退位’。他手里握着北洋六镇新军——那是当时中国最强大的军事力量。无论是清政府还是革命党,都绕不过他。”
“1911年12月,孙中山从海外回到中国。他通过了南北议和的程序,最终达成协议——让袁世凯迫使清帝退位,袁世凯则赞成共和。孙中山以大局为重,同意这个方案。”
“1912年2月12日——清帝退位。”
史小坡写下“1912年2月12日”一行字:“这一天,隆裕太后代溥仪发布了《清帝退位诏书》。诏书是张謇起草的——‘予与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
“溥仪坐在龙椅上,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隆裕太后哭了一场,然后盖了印。”
“清朝这根画了两百六十八年的线,在一个三岁孩子的手里,断了。”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从“保路运动”到“武昌起义”到“各省独立”到“袁世凯出山”到“清帝退位”的箭头——像一根从断裂处开始,被多个方向同时拉拽,最终彻底断开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辛亥革命讲成了一颗‘断裂的终点’。清朝的线在慈禧和光绪死后,就已经没有人在上面握着了。保路运动把武昌的士兵调走了,士兵自己画了一根新线。各省跟着画。然后袁世凯在线的两端同时下注,剪断了最后的那一节。”
史小坡点了点头:“对。清朝的线不是被推倒的,是被自己放开的。保路运动是导火索,武昌起义是引爆点,各省独立是连锁反应,袁世凯是最后的执行人。一根已经被换掉了材质的线,在它最细的地方,被人轻轻一剪,断了。”
“但辛亥革命之后,中国的线没有断。它只是换了一种材质。”
史小坡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第九十颗点——民国的起点,皇帝的线画了四千多年,终于到了终点。但线没有停——它只是换了一种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