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八十三颗点——亚罗号与马神甫 “第八 ...
-
“第八十三颗点——亚罗号与马神甫,两根线头被两根火柴点燃了。”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条约体系。从1842年到1844年,短短两年时间,四根条约焊在了清朝的线上。关税自主没了,司法主权没了,领土完整没了。但列强并不满足——他们觉得焊得还不够多。”
“《南京条约》签了之后,英国人发现了一个问题——中国的市场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打开。中国还是那个自给自足的中国,英国货还是卖不动。鸦片战争没有解决‘贸易逆差’的问题。他们需要更多的口岸、更多的特权、更多的控制权。”
“1854年,英国联合美国、法国向清政府提出‘修约’要求——扩大通商口岸、允许外国公使进驻北京、鸦片贸易合法化。咸丰皇帝拒绝了。列强觉得自己‘有权’修约,清政府觉得自己‘有权’不答应。两边各执一词。”
“然后两根火柴被点燃了。”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亚罗号事件”“马神甫事件”。
“1856年10月8日,广州。广东水师在广州海珠炮台附近码头,登上了一艘名叫‘亚罗号’的船,逮捕了船上的海盗嫌疑人。这是一次正常的缉私行动。但英国人抓住了一个细节——这艘船曾经在香港注册过,虽然注册已经过期了。英国驻广州领事巴夏礼说——‘你们在英国的船上抓人,这是对英国的侮辱。’”
“他要求清政府放人、道歉、保证以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两广总督叶名琛放人了,但没有道歉。巴夏礼不满意——英国海军开始炮轰广州。”
“与此同时,法国人也点燃了另一根火柴。”
“1856年2月,广西西林县。一个叫马赖的法国天主教神甫,在当地传教时被清政府处死。法国人说——‘你们杀了我们的传教士,这是对法国的侮辱。’”
“英国有亚罗号,法国有马神甫。两根火柴同时点燃了。”
“但这两根火柴本身不是战争的原因——它们是借口。真正的火药桶,是列强对‘修约’的渴望,是他们对中国的野心,是他们想在这根已经焊满接头的线上再加几根焊条。”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咸丰皇帝坐在北京,面对的是两根正在燃烧的火柴。他不知道——这两根火柴会把整根线烧断。”
“1857年,英国和法国组成了联军。英国全权大臣额尔金、法国全权大臣葛罗率领军队先后抵达中国。12月,英法联军攻陷广州。两广总督叶名琛被俘——他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他被英国人带到了印度,囚禁在加尔各答,次年绝食而死。”
“广州陷落了。但战争没有结束——它才刚刚开始。”
“1858年4月,英法联军舰队北上,攻陷大沽炮台,直逼天津。大沽是天津的门户,天津是北京的门户。大沽一破,天津敞开了,北京也敞开了。”
“咸丰皇帝慌了。他派人去天津谈判。”
“1858年6月,清政府被迫与英、法、俄、美四国分别签订了《天津条约》。”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出了《天津条约》的主要内容:“公使常驻北京——外国公使可以住在北京,直接跟皇帝对话。增开汉口、九江、南京、镇江等十处通商口岸——从沿海扩展到长江流域。外国人可以到中国内地游历、经商、传教。外国军舰和商船可以在长江各口岸自由航行。赔偿英法军费。”
“《天津条约》签了。咸丰皇帝以为——‘终于结束了。’”
“但他错了。”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天津条约》签了之后,双方约定一年后在天津换约。1859年6月,英法公使率舰队来到大沽口,准备换约。但清政府要求他们从北塘登陆,走陆路去北京。英法公使拒绝了——他们坚持从大沽口溯白河而上,武装护送进京。”
“负责大沽防务的僧格林沁——蒙古亲王、清朝最猛的将领——决定不给列强一点空隙。他下令开炮。”
“大沽之战——清军击沉了四艘英舰,毙伤英军四百多人。这是鸦片战争以来,清军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打赢了列强。”
“咸丰皇帝很高兴。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1860年,英法联军卷土重来。这一次他们吸取了教训——不在大沽登陆,从北塘登陆。北塘没有设防。联军从背后包抄大沽炮台,僧格林沁腹背受敌,大沽陷落。随后天津陷落。”
“1860年9月,英法联军一万八千人向北京推进。咸丰皇帝带着后妃和亲信,逃往热河避暑山庄。他走之前——把和谈的任务交给了他的弟弟,恭亲王奕訢。”
“一个皇帝逃了。一个亲王留下了。”
史小坡放下笔,沉默了片刻:“奕訢是咸丰的弟弟,当时二十七岁。他从来没有跟外国人打过交道。他接过的是一根已经被烧到尽头的线——前面是英法联军的军队,后面是空荡荡的北京城。”
“然后——火烧圆明园。”
史小坡写下“1860年10月”几个字:“10月6日,英法联军攻入北京。他们占领了圆明园——清朝皇帝的夏宫,世界园林艺术的巅峰。联军士兵开始在圆明园里抢劫——金银、珠宝、瓷器、书画、青铜器——能搬走的全部搬走,搬不走的砸碎。法国人抢了最精美的那部分,英国人抢了剩下的那部分。”
“10月18日——19日,英国公使额尔金下令焚烧圆明园。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额尔金是那个洗劫了帕特农神庙的老额尔金的儿子。他烧圆明园的理由是——‘清政府虐待了我们的战俘’。但真正的理由,比他说的更简单——‘我要让你们记住,反抗的代价是什么。’”
史小坡停顿了很久:“圆明园被烧了。北京城被占领了。皇帝跑了。二十七岁的奕訢坐在北京,面前是额尔金和葛罗。他已经没有选择了。”
“1860年10月24日——25日,清政府与英、法分别签订了《北京条约》。”
史小坡在白板上列出了《北京条约》的主要内容:“承认《天津条约》完全有效——之前签的所有条款全部保留。增开天津为商埠。割让九龙司地方给英国——香港对岸的那片土地。赔偿英法军费各增至八百万两。准许外国人在中国招募华工出国。发还以前没收的天主教堂财产。”
“同一年,俄国也逼迫清政府签订了《中俄北京条约》,割占了乌苏里江以东约四十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从1858年到1860年,沙俄通过《瑗珲条约》和《北京条约》,共割占中国东北和西北一百五十多万平方公里的领土。”
史小坡把笔放下。白板上从“亚罗号”到“马神甫”到“大沽”到“圆明园”到“北京条约”的箭头——像一根被两根火柴点燃、从头烧到尾的线。
高德图站在旁边看了很久:“你把第二次鸦片战争讲成了一颗‘焚烧点’。两根火柴点燃了整根线,从头烧到尾。”
“对。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后,清朝的线断了,被人焊上了条约。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这根线被火烧了——不是烧断,是烧毁。圆明园烧了三天三夜,清朝的线也烧了三年——从1856年烧到1860年。烧完之后,这根线已经不存在了。站在废墟上的,是一个叫‘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的东西,和一群再也不敢跟列强打仗的人。”
“但第二次鸦片战争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它让一部分中国人开始睁眼看世界了。林则徐编了《四洲志》,魏源写了《海国图志》——‘师夷长技以制夷’。那是一根完全不同的线。它不在朝堂上,在书里。”
“下一颗点——洋务运动。清朝的线烧了之后,有人想用另一种材料重新画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