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柿恩酥

108、第八十二颗点——条约体系 “第八

　　“第八十二颗点——条约体系，一根线断了之后，被人在上面焊了越来越多的接头。”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鸦片战争。英国用舰船和大炮敲开了清朝的大门，1842年8月29日，耆英、伊里布和璞鼎查在英舰‘康华丽号’上签订了《南京条约》。割让香港岛、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开放五口通商——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南京条约》签了之后，清朝的线断了。它没有完全消失，但它已经不再是原来那根线了。它变成了一根——被焊过的线。上面焊的东西，叫‘条约体系’。”
　　史小坡在白板上画了一根断裂的粗线，然后在断口处画了几个向外延伸的小箭头。
　　“《南京条约》只是第一根焊条。它焊上去之后，英国人发现——这跟线还能再焊。于是1843年10月，耆英和璞鼎查在虎门签订了《五口通商附粘善后条款》——也就是《虎门条约》。两个东西焊了上去。”
　　“第一个——片面最惠国待遇。条款写的是——中国‘有新恩施及各国，应准英人一体均沾’。翻译成白话就是：以后中国给任何其他国家任何好处，不用再问英国，英国自动享有同样的权利。别的国家跟中国签条约，英国不签也能享受同样的待遇。这是一条‘自动连接线’。”
　　“第二个——租地权。英国人可以在一口租地造屋，永久居住。1845年，英国据此在上海划定了第一个‘租界’。租界里的土地，中国法律管不了。”
　　“同一天，英国还强迫清政府在虎门订立了《五口通商章程》——作为《虎门条约》的附件。里面焊上了第三样东西——领事裁判权。规定‘英人华民交涉词讼，其英人如何科罪，由英国议定章程、法律，发给管事官照办’。外国人在中国犯了法，中国不能审。”
　　“片面最惠国待遇、租地权、领事裁判权——三根焊条，同时焊在了清朝的线上。”
　　“英国人焊完了，美国人和法国人也来了。”
　　史小坡在白板上写下“1844年”四个字：“1844年2月，美国专使顾盛率领三艘军舰抵达澳门。他用战争恫吓和外交讹诈的手段胁迫耆英谈判。7月3日，耆英和顾盛在澳门望厦村签订了《中美望厦条约》——美国侵略中国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美国人很聪明。他们没有要求割地赔款，他们要求的是——英国有的，美国全要有。《望厦条约》共34款，美国不仅获得了英国在《南京条约》及其附约中攫取的一切特权，还新增了三条：”
　　“第一，美国兵船可以自由闯入中国领海，任意到各港口‘巡查贸易’。第二，协定关税从英国的‘秉公议定’变成了须经美国领事官‘议允’。第三，条约最后一款规定12年后可以‘修约’。”
　　“‘修约’这两个字，是《望厦条约》里焊得最阴险的一根焊条。它给了所有列强一个理由——12年后，可以随时要求修改条约。后来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就是这根‘修约焊条’引发的。”
　　“美国人焊完了，法国人也来了。”
　　“1844年8月14日，法国公使拉萼尼率领八艘兵船抵达澳门。10月24日，耆英和拉萼尼在广州黄埔的一艘法国兵船上签订了《黄埔条约》——中法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黄埔条约》共36款，法国人要求的是——英美有的，法国全要有。五口通商、领事裁判权、协定关税、片面最惠国待遇——全部照抄。他们还多焊了一根——法国人可以在五口建造教堂和坟地，清政府有保护教堂的义务。”
　　“到1844年底，清朝的线上已经被焊上了四根条约——中英《南京条约》和《虎门条约》、中美《望厦条约》、中法《黄埔条约》。每一根条约都是一根焊条，每一根焊条都在把清朝的线往外拉——关税自主权没了，司法主权没了，领土完整没了。”
　　“但焊接没有结束。它只是刚刚开始。”
　　史小坡停顿了一下：“从1842年到1844年，短短两年时间，四根条约，五个国家（英国、美国、法国），把清朝的线焊成了一个‘多接头’的怪物。每一个接头都连着一根外国的线。清朝的线还在，但它已经不再只属于清朝了。”
　　高德图站在旁边：“你把条约体系讲成了‘焊接点’——一根线断了之后，被人在上面焊了越来越多的接头。每焊一个接头，线就多了一个不受控制的方向。”
　　“对。清朝的线在鸦片战争之后没有被彻底剪断，但它被焊上了太多别人的东西。每一个条约都是一个接头，每一个接头都连着一根外国的线。清朝想往左拉，英国那根线往右拽；清朝想往前画，法国那根线往后扯。线还在，但它已经不听使唤了。”
　　“条约体系只是第一层焊条。1856年第二次鸦片战争之后，又焊上了《天津条约》和《北京条约》。1895年甲午战争之后，焊上了《马关条约》。1901年八国联军之后，焊上了《辛丑条约》。每一根条约都在原来的断口上叠加新的焊点。焊到最后，清朝的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材质了。”
　　“下一颗点——第二次鸦片战争。一根被焊了太多接头的线，在它最脆弱的地方，被人又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