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曲·百鸟朝凤】病弱白月光》兮墨山鬼

74、妤圆 桂圆（？）

　　前几日一时兴起给皇上送了回点心，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本只想打发赵公公递进去便算完事，偏被强拉进殿陪坐，耗费了大半日光阴，更没想到皇上竟还记挂着，特意让赵公公来传话，说我做的糕点甚合圣心，让我再做些送去。
　　哪里是惦记糕点，分明是找借口想见我。
　　无奈之下，我只得又胡乱做了几样酥点，装进食盒不情不愿地往圣宸宫去。未曾想，今日圣宸宫外倒遇上一桩有趣的事。

　　远处，一个面生的宫女捧着衣匣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公公。”
　　赵公公抬眼：“哦，是掖廷那边送新制的朝服过来了？”
　　“是。”宫女恭敬应道。
　　赵公公上下打量她几眼，神色狐疑。
　　那宫女许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公公？”
　　“哦，没什么，你瞧着倒是面生得很。”

　　赵公公回过神来，招呼身后几个宫人接过宫女送来的衣服。
　　“回公公，奴婢刚到掖庭当差没多久。”宫女乖巧应答，还顺势捧了句，“方才公公不言语，奴婢还以为自个是不是犯了过错呢。不过奴婢早听闻赵公公心胸宽广，定然不会苛责奴婢的。”
　　“哟，小嘴儿还挺甜的嘛。”赵公公笑意浮现，“行了，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宫女躬身告退。

　　赵公公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啧，长得倒是出挑，人也乖巧。之前来的那几个御前宫女还比不上这丫头。若是把她调到御前来伺候，说不定能讨皇上欢心。”
　　那女孩儿似乎听到了赵公公的话语，脚下一滞，随后立马加快了步子。

　　“慢着。”赵公公开口叫住她。
　　那宫女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后她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盈盈的笑意：“公公还有何事吩咐？”
　　“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眼珠一转，脆生生道：“奴婢叫……奴婢叫……桂圆！”
　　“桂圆？咱家记住了，退下吧。”
　　“是、是，奴婢告退！”
　　看着那宫女匆匆离去的背影，我暗自失笑。
　　桂圆……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丫头。

　　待她走远，我才提着食盒上前。赵公公见了我，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唷，潇皇后来了！今儿个不巧，皇上政务繁忙，不敢劳烦娘娘久等。要不……您把食盒交给奴才，奴才替您提进去？”
　　我心头一喜，求之不得，连忙将食盒递过去，转身便往凤仪宫走。

　　回宫必经掖庭，行至附近，隐约听见内里有宫女闲聊。这是宫中寻常事，我本不欲理会，可“皇上”二字入耳，我顿时停下脚步——这群宫女，竟敢私下议论帝王？
　　我冲冬兰使了个眼色，二人放轻了脚步，悄无声息地走近了些。

　　“怎么又没看见妤圆呢？”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酸意。
　　“我也没瞧见她，多半又是给皇上或者哪位贵主送东西去了吧。”另一人散漫回道。
　　“哎，也是呢，她才来掖廷多久，李公公时不时就夸奖她，有什么好差事都落她头上了。”那酸溜溜的声音继续道，“瞧她这般受看重，指不定哪日便被贵主看上、飞黄腾达了，咱们哪有这种福气！”
　　“谁叫人长得标致，又会说话呢……”

　　“咳咳。”一声轻咳打断对话。
　　方才在圣宸宫前见过的那个“桂圆”正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摞叠好的衣裳，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那两个说闲话的宫女。

　　“啊，妤圆，原来你在这呢！”方才散漫的宫女一惊，用胳膊肘拐了拐身边人，望向旁边的宫女，“你不是找妤圆有事吗？我先干活去了！”说罢一溜烟跑了。
　　剩下那小心眼的宫女满脸窘迫：“妤、妤圆……”
　　妤圆……果然是个小骗子。

　　妤圆将手里的衣裳放在一旁的架子上，拍了拍手，语气不咸不淡：“这掖廷有什么差事是靠脸皮子嘴皮子做的呀？要真有，那恐怕就轮不到我啦。”
　　那宫女的脸涨得通红：“你、你都听到了……”
　　“是呀。”妤圆坦然应道，“谢谢你夸我，不过若是当面说就更好了。所以，找我什么事？”

　　“没、没什么事……”那宫女连忙摆手，又补了一句，“哎，妤圆，我方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啊，方才的事情怎么还一直说呢。”妤圆淡淡一笑，“那我也就讲明白了——你虽然夸了我，我最大的优点你却没有夸到呢。”

　　“最大的优点……？”
　　“那就是我手脚比你们麻利呀。”妤圆笑得眉眼弯弯，“你们说的那些‘好差事’，若是交给嘴碎脚慢的人可是要被怪罪的。”
　　她目光在那宫女脸上转了一圈，又补了一句：“啊，嘴碎脚慢……当然不是在说你。”
　　“你你你、你分明便是在……”那宫女又气又恼，“也罢，是我们不该在背后议论你，行了吧！”

　　“我真没说你，”妤圆一脸无辜，“方才我不还谢谢你夸我了吗？”
　　她语气轻松：“若你不信，下次公公再让我去圣宸宫跑腿什么的，我就偷偷让你替我去，怎么样？”

　　“真的？！”那宫女惊喜不已，“不、不可能！你会这么好心？”
　　“有什么不可能的？”妤圆耸了耸肩，“这活又不难做，只要利索谨慎些就行。难道……你觉得自个不行？”

　　“我、我当然可以！”那宫女连忙应下，可随即又露出狐疑的神色，“只是，这可是去圣宸宫的差事啊！若是运气好，兴许还能面圣，掖廷人人都想去，你——”
　　“停停停。”妤圆抬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什么叫‘掖廷人人都想去’，难道我不是人呀？谁爱伺候男人谁去，我可不稀罕。”

　　那宫女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在发抖：“妤圆你你你——”
　　“反正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妤圆拍了拍手，“下回换你去给圣宸宫那位送东西。”

　　那宫女一把拉住正欲走的妤圆，一脸紧张：“那可是皇上啊！你怎么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有什么敢不敢的。”妤圆满不在乎，“难道你要给别人乱讲我说皇上坏话的事？那……你也没机会去圣宸宫了。”
　　那宫女的手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连连摆手：“我、我自然不会乱说！”随后她想起了什么，连忙补上：“呸呸，我知道了，你方才什么也没说，我什么也没听到！”
　　说完她转身就跑，转眼便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冬兰凑近我，低声道：“主子，这宫女是不是上回咱们在圣宸宫见着那个？之前她还同赵公公说自己叫桂圆，原来是叫妤圆。”

　　我唇角微扬，心里越发欣赏此女。
　　这宫中，多少宫女挤破头想攀附皇权，盼着一朝被皇上看中，飞黄腾达。可她们只看见表面风光，看不见深宫的尸骨与杀机。而这妤圆，倒是清醒又胆大，不屑于圣宠，甚至直言不愿伺候帝王。
　　这般通透之人，倒是和我有几分相似。

　　妤圆舒了口气，转身便看见立在廊下的我，脸色微变，却很快收敛情绪，谦恭从容地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娘娘。娘娘有什么吩咐？”
　　我缓步走到她面前，漫不经心地笑道：“本宫好像听到有人方才在这里大放厥词，说了些对皇上不敬的话，嗯？”
　　妤圆眼珠一转，连忙装糊涂：“啊，娘娘听到奴婢说要让旁人顶替自个差事的话了……？娘娘恕罪，奴婢只是胆小怕事，见那人背地里忌恨奴婢，所以假意如此讨好她罢了。奴婢平日里是很守规矩的！”

　　在这给我装糊涂呢。
　　我笑了笑：“哦？是么？本宫问的，是你对皇上不敬的事。”
　　妤圆抬起头，脸上满是无辜和茫然：“对皇上？奴婢愚钝，有些不明白娘娘的意思……毕竟奴婢入宫没多久，连皇上的面也没见过……”

　　随后她眼珠一转，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啊，若实在要奴婢解释的话，奴婢、奴婢也只能如实相告了——”
　　“在奴婢眼里，若能有机会侍奉像娘娘这般花容月貌、气度高华之人，去圣宸宫跑腿也好、甚至是近侧侍奉皇上也好，相比之下的确都算不上什么好差事了！”

　　这番花言巧语的本事，倒是和阮籽有的一拼，个个都惯会糊弄人。
　　“嗬，你这丫头倒还有几分意思。”
　　“多谢娘娘夸奖！啊……娘娘应该是在夸奴婢吧？”
　　“大概，算是吧，若你方才不是用些阿谀拍马之辞来糊弄本宫的话。”

　　妤圆连忙摇头，一脸真诚：“奴婢怎敢欺瞒娘娘！虽说掖廷更多人大抵觉得去圣宸宫是个肥差，可皇威慑人，奴婢生性胆小，而且……”
　　“奴婢不该在背后议论圣上，但是同圣宸宫那些个太监公公们打交道，也是让奴婢觉得不自在得紧。”
　　“不自在吗？”我挑眉，“上回本宫在圣宸宫撞见你向那赵公公说着好话的时候可油嘴滑舌得很，看不出你哪里不自在。”

　　妤圆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啊、啊，上回您也在？”
　　“罢了，本宫也顺带着听到你向赵公公谎报了自个的名字。桂圆……是么？”
　　妤圆一惊：“是、是有这么一回事。”她吐了吐舌头，随后小声嘀咕：“真是个好不一般的娘娘……”

　　……真是，我就站在她面前，以为我听不见呢。
　　我装作未闻，缓缓道：“所以本宫就姑且当你方才说的是真心话了。而你说的‘机会’，本宫也可以给你。”
　　妤圆眼睛一亮：“娘娘的意思是——奴婢可以去您那里伺候？”
　　我点头。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妤圆喜不自胜，连连行礼，“能够伺候像您这样人美心善的娘娘，真是妤圆三生有幸！”
　　“好了。”我打断她的狂喜，“虽然本宫也是看中你聪明伶俐，但在本宫身边更需做事踏实。快过来罢。冬兰，去同掖廷的人说一声，这丫头往后就跟着本宫了。”
　　“是！”

　　回到凤仪宫后，我让妤圆先做普通婢子，看看她的表现再做安排。她倒是乐得不行，行了个礼，欢天喜地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