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平庸寡淡的标签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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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平庸寡淡的标签
作曲大赛终审公告发布后的第二天，圣樱大学校园里关于"Y"的讨论热度持续攀升。
食堂午饭时段，沈辞月和韩芩琪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韩芩琪一边戳着盘子里的土豆泥，一边翻着手机上的论坛帖子，时不时念出几条评论："'Y到底是谁？全票通过初筛，这水平至少是专业级以上的。''会不会是某位老牌作曲家换马甲参赛？''听说终审那天会现场揭面，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沈辞月安静地吃着面前那份番茄鸡蛋面，偶尔"嗯"一声算作回应。
"你不激动吗？"韩芩琪放下手机，压低声音凑过来，"全票通过诶！评委席上那几位可都是业内顶尖的人物。我第一次见到初筛公告里用'全票'这个词。"
"看见了。"
"……你就这反应？"
沈辞月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应该什么反应？"
韩芩琪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法反驳。沈辞月这个人，你指着天上说"那个星星是你的"，她大概也只会说一句"嗯，看见了"，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行吧。"韩芩琪放弃了，重新拿起手机，"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现在学校里管你叫什么吗？"
"什么？"
"'那个沈辞月'。"韩芩琪模仿着某种八卦的语气，"哦，就是沈家刚从乡下接回来的那个，在作曲课上提了个问题把顾念给坑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长得还行但不太会打扮，性格闷，成绩中等偏上吧大概。"
沈辞月的筷子夹面的动作没有停顿。
"那挺好的。"她说。
韩芩琪愣了一下："哪里好了？"
"平庸寡淡的标签。"沈辞月喝了一口汤，放下碗，"安全。"
韩芩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好像在消化这两个字的含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头继续吃饭，没有再追问。
两点钟下课之后，沈辞月收到一条短信。沈家的管家发来的，措辞客气而疏远："沈小姐，太太请您今晚回家吃饭。六点。"
沈辞月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傍晚五点四十五分，她准时出现在沈家主宅门口。她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深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妆。
管家开门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侧身把她请了进去。
客厅里已经坐着几个人。沈母陆慧坐在主位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正在沏茶。沈父沈鹤鸣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平板电脑，偶尔抬一下头。顾念坐在陆慧的右手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荷叶袖连衣裙，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
沈辞星还没到。
"辞月来了。"陆慧抬起头，朝她笑了笑，笑容温和但带着一层薄薄的客气，"坐吧。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顾念从沙发上站起来，主动走过去挽沈辞月的胳膊，语气亲热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姐姐来了！我帮你把座位留好了，你坐我旁边吧。"
沈辞月没有挣脱她的手，跟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顾念的手腕细而凉，指甲上涂了浅粉色的甲油，挽着她的力道不重也不轻，像一只乖巧的猫搭着爪子。
"姐姐这两天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顾念侧着头问，语气关切。
"还好。"
"听说你选了作曲课？"顾念眨了眨眼，"我记得你之前说没学过乐器来着。会不会跟不上呀？"
沈辞月从桌上端起一杯茶，低头喝了一口："还好。周教授讲得清楚。"
顾念的笑容维持了半秒，然后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妈——下周池家的慈善晚宴我们要去吗？听说这次池清砚也会出席，好多人都在抢入场券呢。"
陆慧放下茶壶，看了沈鹤鸣一眼，沈鹤鸣头也没抬："去。沈家今年续了池氏的一个合作项目，顺便露个面。"
顾念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转头看向沈辞月："姐姐，你下周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我帮你准备礼服。"
沈辞月还没开口，沈辞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去。"
所有人都转头。
沈辞星换了鞋走进客厅，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截，像是刚从公司赶回来。他走过来，在沈辞月旁边的空位上坐下，看都没看顾念，只对着陆慧说了一句："我跟她一起去。不用准备礼服，我帮她安排。"
顾念的笑容僵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她重新笑起来："哥你想得真周到。那姐姐就交给你了。"
沈辞月低头喝着茶，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个"好"字或"不好"字。
晚饭期间餐桌上的氛围看起来融洽。陆慧给每个人夹了菜，沈鹤鸣偶尔问两句沈辞星公司的事，顾念在中间插科打诨，让场面不至于冷下去。沈辞月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别人问她话她就答，不问就继续吃。
"辞月，"陆慧在饭后吃水果的时候忽然开口，"你回来也快一个月了，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比如继续念书，或者学点什么东西？妈可以帮你安排。"
沈辞月放下手里那瓣橘子："暂时没有。先把学业跟上。"
"也是。"陆慧点了点头，"你刚回来，不急。慢慢来。"
沈辞星在旁边放下茶杯，忽然说了一句："她有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安排。"
陆慧看了儿子一眼，笑容里带了一丝微妙的审视，但没有反驳。
晚上八点半，沈辞月从沈家主宅出来的时候，沈辞星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廊下。
"我送你回公寓。"
"不用了。打车方便。"
沈辞星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看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准备叫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周池家的慈善晚宴，我陪你去。你不用搭理顾念，她说什么你都当没听见。"
沈辞月抬起头看他。门廊的暖色灯光落在他肩头，让他那张平时看着有些冷淡的脸柔和了不少。
"哥，"她说，"你不用担心我被顾念欺负。"
"我不是担心你被欺负。"
沈辞月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沈辞星犹豫了一下，说："我是担心你被她说多了，觉得这个家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不欢迎你。"
夜风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栀子花和晚香玉的香气。沈辞月站在台阶下面，看着站在灯光里的哥哥。他的眼神里有那种克制的、不愿说太多的关切，嘴唇抿着，像在等她的回应。
她想了想，说："不会。"
然后她弯了一下嘴角："你做的糖醋排骨比妈妈做的好吃。"
沈辞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一抽，像是想笑又忍住了："你什么时候吃过我做的？"
"上次你送早餐的纸袋里，有一份便当盒装的排骨。我吃了。"
沈辞星偏过头去，咳了一声："……那是外卖。"
"你骗不过我。外卖没有那个味道。"
沈辞星没有再反驳。他站在门廊下，看着台阶下面的妹妹，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和衣摆，她在路灯下显得很安静，很普通，像任何一个这个年纪的女孩子。
但沈辞星知道她不普通。
他只是还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不普通。
"走吧。"他走下台阶，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送你。这个点不好打车。"
沈辞月这次没有拒绝。
黑色轿车驶出沈家大门，汇入夜晚的城市车流。车窗半开，夜风灌进来，带着城市里微热的、混着尾气和草木的味道。沈辞月靠在副驾驶座椅里，安静地看着窗外后退的街灯。
沈辞星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下周池家晚宴，"他开口，"你有什么特别需要的吗？礼服、首饰、造型师，我都帮你约好了。"
"不用太夸张。简单点就行。"
"嗯。"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沈辞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说："辞月。"
"嗯？"
"那天在作曲课上，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三拍子标注的问题的？"
沈辞月没有转头。她看着车窗外对面街道上一家还亮着灯的便利店，语气平淡："看书看到的。"
"什么书？"
"《现代和声学》。韩芩琪借我的。"
沈辞星没有再追问。红灯变绿，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滑过路口。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
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沈辞月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纤云在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纤云：那个坐标的产权查到了。是一家空壳公司租的，背后链条很长，但最终指向一个名字——你猜是谁？】
【纤云：池氏集团的全资子公司。】
沈辞月的目光在"池氏集团"四个字上停住了。
她看了好几秒，然后锁了屏。
——那个废弃仓库的租用方，是池家的公司。
——而池清砚，就在刚才还在她的对话框里发过消息。
她没有急着回复纤云。她靠在椅背里，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公寓楼轮廓，在黑暗中慢慢呼出一口气。
这事不对劲。
炼狱余孽的加密通讯指向的坐标，居然和池清砚家的产业有关联。
她不相信是巧合。
但她也暂时想不出池清砚跟炼狱余孽之间能有什么联系。他帮过她，补过影月的漏洞，在深夜停在楼下陪她，给她送过早餐——这些事和"炼狱训练营"那张血淋淋的旧地图，完全重叠不到一起。
沈辞月闭上了眼睛。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的时候，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之前，对沈辞星说了一句："哥，下周晚宴的造型师，我自己约就行了。"
沈辞星看了她一眼："你有认识的？"
"有。"
"……谁？"
"一个朋友。她手艺很好。"
沈辞星没有再坚持。他看着沈辞月走进公寓楼大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厅里，才发动车子驶离。
沈辞月上楼之后没有开灯。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楼下。
路灯下面空空荡荡。但今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圆而清澈，挂在城市的上空。
她想起今晚饭桌上顾念说"帮你准备礼服"时那副笑容满面的样子。又想起沈辞星说"她是担心你被说多了觉得这个家不欢迎你"时微微蹙起的眉心。
以及纤云发来的那条消息。
池氏集团的子公司。
她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月亮，然后拿起手机，给纤云回了一条消息。
【月：先不要动那个坐标。等我下周晚宴之后再处理。】
【纤云：明白。你晚宴那天需要我随行吗？】
沈辞月想了想，打字。
【月：不用。但帮我查一件事——池清砚，他六年前在做什么。】
【纤云：收到。】
沈辞月放下手机，靠着窗台，望着窗外那轮圆月。
——六年前。
那是她逃出炼狱训练营的时间。
也是"50Y"第一次出现在暗网的时间。
她想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但中间缺了几块。缺的那几块，她需要自己去找到。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池清砚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面前的屏幕上正显示着那个废弃仓库的卫星地图。他已经盯着这张地图看了四十分钟。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助理发来消息：【池总，下周慈善晚宴的宾客名单里有沈辞月。沈家给她的名额是跟沈辞星一起的。】
池清砚看着那条消息，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字。
【好。】
然后他关掉地图，拿起桌角一张已经写了半页的便签纸，在上面添了一行字："备一份白色礼服。"
他放下笔，靠着椅背，望着窗外同样那轮圆月。
他知道她在看。
因为他每次抬头看月亮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在同一片天空下，看着同一个方向。
（第一卷·第11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平庸寡淡的标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