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莫名安心 第 ...
-
第10章莫名的安心
那枚银色U盘在沈辞月的书桌上躺了三天。
从画展那天晚上带回来之后，她把U盘插进电脑里看了一眼文件结构。加密协议确实是她认得的——炼狱训练营当年使用的那套四重加密标准，底层用了一种现在已经没人用了的旧式混沌算法。理论上她能在三小时内完成破译，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在等。
等一个整块的、不会被打扰的时间段。
周五晚上，沈辞月回到公寓，反锁了门，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拉上窗帘，在书桌前坐下来。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她插上U盘，打开了自己的破译工具包。
第一层加密。十五分钟。
第二层。四十分钟。
第三层用了一个半小时，因为中间有一段关键密钥被刻意毁损了，她不得不手动重建了部分序列。
凌晨一点十七分，第四层加密被攻破。文件内容显示出来，是一段约三分钟长度的音频文件和一个附带的地理坐标参数。
沈辞月戴上耳机，点开了音频。
开头是空白的沙沙声，大约持续了六秒。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来，沙哑的、被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说的是英文，带着东欧口音。
"——确认目标已返回原籍地。编号0147。近期行动轨迹纳入追踪序列。"
她听到"编号0147"的时候，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0147。那是她在炼狱训练营里的编号。
她按下暂停键，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播放。
后面是一段简短的指令："确认接头人坐标。尾号三十七执行。期限三十日。"
音频到此结束。地理坐标参数指向圣樱市西郊的一个位置，具体是某个废弃工业园区的旧仓库区。
沈辞月把音频又放了一遍。第二遍听完之后，她关掉播放器，打开了一个加密通讯窗口，把坐标参数截下来发了过去。
【月：这个坐标查一下，近三个月内的出入记录。特别是这个仓库的产权归属和近期租用情况。】
纤云几乎是秒回。
【纤云：收到。你那边一切安全？】
【月：安全。你那边呢？】
【纤云：我这边也正常。那个追查你IP的路径我今天截获了一段新的数据包，初步分析是专业团队干的，不像是顾念单独雇的散户。顾念应该只是出钱的中间人，背后还有别人在操作。】
沈辞月靠在椅背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隔了几秒才回复。
【月：能查到更上游吗？】
【纤云：正在跟。对方很谨慎，换了好几次跳板。给我三天时间。】
【月：好。】
她关掉了通讯窗口，但没有立刻关电脑。她把那段音频文件从头到尾又听了一遍，这一次她拆解了变声器后面的人声频谱，试图还原真实的声音特征。效果不太理想——对方用了专业的变声设备，频谱被切割得很碎，只能大致判断出发声者的年龄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男性，母语非英语。
编号0147。
他们叫她"0147"。这个编号她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了。当年从炼狱训练营逃出来之后，她花了两年时间把自己在那个地方的所有痕迹都擦干净，包括编号、身份文件、训练记录，全部从系统里永久删除。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彻底了。
但有人保留了她的档案。而且六年后，这些人找到了圣樱市。
沈辞月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窗帘外的夜色深得像墨。她没有开灯，电脑屏幕的光是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把她脸上那些细微的表情变化照得清晰——微微蹙起的眉心，略微抿紧的唇角，以及眼底那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意。
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水。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
公寓外面，大约三十米远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她记得那辆车。前几次在不同的地方见过，车型相同，车牌被刻意用污渍遮掩了一部分，但轮毂上的那道擦痕她上次在咖啡厅门口注意到了。
池清砚。
她放下保温杯，站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路灯昏黄的光把那辆车的轮廓照得模糊，车窗升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他知道她看见他了。
因为那辆车的引擎忽然熄灭了，然后前灯闪了两下——两次短闪，中间隔了一拍。
暗号。
沈辞月在窗后站着，没有动。
她在想一个问题：池清砚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是今晚她破译U盘的时候？还是更早？从画展那天之后，还是从作曲大赛投稿那晚开始？
她拿出手机，打开那个纯黑色背景的加密对话框。
光标闪烁了三秒。
她打了一行字。
【月：你在我公寓楼下。】
发送。
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了。
【50Y：路过。】
沈辞月看着那两个字，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她没再追问，把手机放下，转身回到书桌前，关掉了电脑。屏幕熄灭的瞬间，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她摸着黑走到床边坐下来。
窗外的路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黄色光条。
她躺下来，盯着那道黄光看了一会儿。
——楼下有人。
以前她习惯独来独往。从炼狱出来之后，她一个人走了很多路，一个人做了很多决定，一个人守了很多秘密。她不需要人陪着，也从来不觉得需要。
但今天她破译了那段音频，听到自己的旧编号被念出来的瞬间，那短暂的一两秒钟里，心脏确实有一瞬间的收紧。
而她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的那一刻，看见了那辆黑色轿车。
他就停在那里。在凌晨一点多的深夜，在路灯昏黄的光里，安安静静地停在距离她三十米的地方。
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在那里。
沈辞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想那段音频，也没有再想编号0147的事。
她睡着了。
——这大概是自从回到圣樱市之后，她睡得最快的一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辞月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她摸过来看了一眼，是韩芩琪发的消息，一连串感叹号。
【韩芩琪：辞月辞月辞月！！！！你快看大赛官网！！！】
沈辞月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开作曲大赛官网的页面。首页上挂了一条红色的置顶公告，标题写着"【初赛结果提前公布】匿名投稿者'Y'以全票通过评委初审，破格进入终审环节"。
她的视线在"全票通过"四个字上停了一拍。
然后她继续往下看。公告里说终审环节将在下周六于圣樱市音乐厅进行现场评审，届时所有进入终审的投稿者需要到场进行作品陈述和即兴创作展示。特别注明了一点："匿名投稿者'Y'可选择是否现场公开身份。"
沈辞月放下手机，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上那道已经消失的黄色光条出神。
下周六。
现场评审。
她如果不去，就等于自动放弃参赛资格。但如果去了，就意味着她要在所有人面前坐在那架钢琴前面，弹自己的曲子，然后说出"我就是Y"。
她不怕暴露。她怕的是暴露的时机不对。
手机又震了一下。
【纤云：老大，大赛终审的评审团名单出来了。你看最后一行。】
沈辞月打开附件。
终审评审团名单：作曲家协会会长周远声、中央音乐学院教授林佩兰、国际知名作曲家丹尼尔·霍夫曼……以及特别技术顾问——池清砚。
她的拇指在"池清砚"三个字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关掉附件，给纤云回了一条消息。
【月：知道了。】
她把手机放下，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
外面的天气很好。初夏早晨的阳光清澈而明亮，把对面楼房的玻璃幕墙照得反光，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她推开窗户，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楼下花坛里栀子花的甜香。
她低头往楼下看了一眼。
路灯下面那辆黑色轿车已经不见了。
但路灯柱的旁边，草地上，放着一只白色纸袋。
沈辞月盯着那只纸袋看了几秒，转身下楼。
她穿着拖鞋走到路灯下面，弯腰把纸袋捡起来。里面是一杯豆浆，一份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便签纸上什么也没写，只画了一个极简的线条——一个月牙。
沈辞月捏着那张便签纸，站在初夏早晨的阳光下，弯了一下嘴角。
她把三明治拿出来咬了一口，是金枪鱼沙拉口味的，外层的面包烤得微微焦脆，温度刚好。
她吃着三明治往回走，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拿出手机，打开那个黑色对话框。
【月：早餐收到了。谢谢。】
对话框那边安静了大约一分半钟。
然后跳出来三个字。
【50Y：不客气。】
沈辞月把手机锁屏，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把纸袋叠好扔进垃圾桶。
她走进公寓楼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那么一点点。几乎不可察觉，但那个变化确实存在。她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甚至哼了一小段旋律——是《夜潮》的前奏。
哼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然后停下来，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站了两秒。
——她刚才哼歌了。
这些年她哼歌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上楼。
回到公寓之后，她给韩芩琪回了一条消息。
【月：看到公告了。下周六的终审，我参加。】
【韩芩琪：！！！太好了！！！那我到时候去现场给你加油！！】
【月：嗯。】
她把手机放下，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屏幕上还停留在昨晚最后关掉的页面——那段音频的破译记录和那个地理坐标参数。
纤云还没有回消息。但她知道纤云在查了。
沈辞月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在标题栏里敲了几个字："计划表：下周六终审前的准备工作"。
她列了三条：
1. 终审曲目确认。
2. 即兴创作环节的预设框架搭建。
3. 确保终审当天现场安全。
写完第三条的时候，她的笔尖停了一拍。
——她以前做任何事情都只写前两条。第三条"确保安全"这种事，她从来都是自己顺手就处理了，不会特意写进计划表里。
但今天她写了。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再删掉。
窗外有鸟鸣，清脆而短促，从楼下的栀子花丛里传上来。初夏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掀动了桌角那张画着月牙的便签纸，纸角微微翘起来，又落回去。
沈辞月关掉文档，合上电脑。
她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明亮的天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不在了。但她知道，他大概就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跟她一样看着同一片天空，准备着同一场终审。
而她昨晚睡得比过去一个月都踏实。
——那种感觉，沈辞月很久没有过了。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知道，在她破译了那段音频、听到自己被旧编号点名之后走到窗边，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灯下的时候，心里那块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下去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但够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圣樱市音乐厅的尖顶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
下周六。
她会在那里，坐在钢琴前，弹完那首以"Y"为名的曲子。
而在座评审席的最前排，会有一个人，早就知道她是谁。
沈辞月伸手把窗台上那枚小小的月牙摆件拿起来擦了擦，重新放回去。
阳光照在上面，银色的光泽微微一闪。
（第一卷·第10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莫名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