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顾念的孤立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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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顾念的孤立
作曲理论课之后的第三天，音乐系的风向变了。
最先变化的是琴房的预约系统。以前顾念想用哪间琴房，只要在群里说一声，管理员就会主动把最好的那间留给她。但周三下午她走进琴房楼的时候，前台的值班学生递给她一张排班表，语气客气而疏离："顾念同学，这周琴房的预约规则改成系统分配了，你之前的固定时段需要重新抽签。"
顾念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接过排班表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哦，没关系，按规矩来就好。"她说，然后转身往走廊里走。
她身后那两个常跟着她的女生今天只来了一个。另一个发消息说"下午临时有事"。顾念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没有回。她走进走廊尽头的练习室，关上门，把琴谱重重地摔在谱架上。
——不是系统改规则了。是管理员看她眼色的人变少了。
两天前那堂课上，周教授把韩芩琪和她的作业都留了下来，说是要"对比详细的创作轨迹"。虽然周教授没有当场下结论，但消息已经在系里传开了：顾念的那份《秋日私语》和韩芩琪的作业高度相似，草稿比对出了瑕疵。
"听说沈辞月当时随口提了一个细节，周教授就发现顾念的草稿有问题……"
"假的吧？顾念怎么可能抄袭？"
"但她那个草稿确实没有临时拍号的标注啊。韩芩琪的有。"
"可是顾念弹琴那么好，犯不着抄韩芩琪的吧……"
"谁知道呢。"
这些对话以各种版本在音乐系的走廊里、食堂里、琴房里流传。传得不算广，但足够让那些以前围在顾念身边的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顾念坐在练习室里的钢琴前，双手悬在琴键上方，深呼吸了三次。然后她按下第一个音，弹了半首肖邦练习曲，节奏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弹到第三段的时候错了一个音。她在那个错音上停了三秒，狠狠砸了一下琴键。
一声钝响在练习室里回荡。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被接起。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顾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躁意压不住。
对面是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电子感很强："还在查。对方的防护层数比预想的厚，目前只摸到了外网的模糊地址，具体身份信息还没拿到。"
"我下周就要结果。"
"加钱的话可以加快进度。"
顾念闭了闭眼："加。但必须在下周一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结果——那个叫'Y'的投稿者到底是谁。"
"收到。"
电话挂断。
顾念把手机扔到琴凳上，用力揉了两下太阳穴。
"Y"。作曲大赛匿名投稿通道开放的那个凌晨，她的眼线在后台截获了一个信息——有一个ID为"Y"的投稿者上传了一首曲子，系统内部的初筛评分极高，高到已经惊动了终审评委组。而她顾念的投稿评分排在第三位。
她不喜欢第三。
她更不喜欢这个凭空冒出来的"Y"。
匿名投稿通道是大赛这两年新设的规则，为了保护那些不愿意暴露身份的创作者。但顾念有办法——她花钱买了后台的监测权限，能看到所有匿名投稿者的上传记录和初筛排名。从前"Y"是空白的，今年第一次出现，上来就压了她一头。
她一定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如果是业内某个大佬披着马甲来参赛，那她认。但如果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她有办法让那个人"主动退赛"。
练习室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笑声。顾念迅速调整了坐姿和表情，重新把双手放回琴键上，弹了一段舒缓的莫扎特。门外的脚步声过去了，没有停留。
她弹完一段，停下来，靠在琴凳靠背上。
——还有沈辞月。
那个据说在乡下长大、连高中都没念完的真千金，在课堂上轻飘飘地扔了一句话出来，就让周教授当众对她露出了怀疑的目光。她说那段话的时候态度那么随意，像真的只是"好奇提问"，但顾念不傻。
沈辞月就是故意的。
可是没有证据。
她从头到尾没有提过"抄袭"两个字，没有看她顾念一眼，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举动。她只是指出了一个技术细节，然后安静地坐了回去。完美的、滴水不漏的、让人抓不住把柄的一次出手。
顾念握紧了拳头。
——那个看起来迟钝、寡言、上不了台面的乡下女孩，比她想象中难对付得多。
下午三点，校园咖啡厅。
沈辞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色彩构成》的教材，她正在用一只圆珠笔在书页边缘画小型的色环示意图。韩芩琪坐在对面，抱着手机刷社交平台，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沈辞月头也没抬。
"论坛上有人扒顾念那个小号了。"
沈辞月的笔尖停了一瞬，抬起头。
韩芩琪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个作曲论坛的帖子，标题写着"【扒皮】某知名高校音乐系学生疑似用小号发布非原创作品"。帖子内容虽然打了码，但指向性非常明显——发帖人整理了"顾念小号"的三首"原创"作品与三首已知未公开作品之间的相似度对比，附上了音频波形叠加图和关键的旋律片段比对。
沈辞月的目光扫过那三张波形图。
比纤云做的分析报告简陋，但结论一致。
"谁发的？"她问。
"不知道，是一个新注册的号，ID全是乱码。"韩芩琪眨了眨眼，"不是你发的吧？"
"不是。"
"那会是谁？"
沈辞月没有回答。她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书页上，在色环的黄色区域里加了一笔补色，然后用圆珠笔帽敲了敲桌面。
——不是纤云。纤云的手法比这更干净，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爆料帖"痕迹。
——也不是她自己。她做事讲究时机，现在还不是把顾念彻底摊开在太阳底下的时候。
那就只剩一个人了。
她端起桌上的冰柠檬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酸味。
池清砚。
这个帖子里附带的音频波形图比对，用的是一种特定版本的音频指纹算法。那个算法的开源版本和她上个月在暗网上看到"50Y"使用过一次的调试工具，底层代码相似度极高。
他在帮她。
用一种她没法否认、也抓不到把柄的方式。
沈辞月放下水杯，把书合上。"走吧，下午还有课。"
"咦，你不看了？"
"看完了。"
两个人走出咖啡厅的时候，阳光已经开始偏西了。校园里的人流比中午少了一些，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不远处有人在遛一只金毛犬。
沈辞月走了一段路，手机震了一下。
【50Y：帖子不是我发的。】
她看着这条消息，停了大约三秒。
——这是"50Y"第一次在暗网之外主动给她发消息。
而且是在她根本没有发出任何询问的情况下。
她想了想，回了一行字。
【月：我知道不是你。】
【50Y：怎么知道的？】
【月：你的风格比这更干净。】
对话框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跳出一行字。
【50Y：谢谢。】
沈辞月盯着那个"谢谢"，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
韩芩琪在旁边自顾自地走着，完全没注意到她那几秒钟的异样。她正低头翻着手机论坛的更新，忽然啧啧出声："帖子被删了。有人举报，管理员封了。"
沈辞月"嗯"了一声，没有意外。
"估计是顾念那边的人出手了。"韩芩琪的语气有些忿忿，"才挂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被删了，可惜。"
"三个小时够了。"
"什么够了？"
沈辞月没有解释。
三个小时，足够让整个音乐系的学生看到那个帖子。足够让那些原本观望的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足够让顾念感受到——她精心维持的形象，正在被人一点点撬开缝隙。
帖子删不删，已经不重要了。
种子已经种下去了。
"辞月！"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沈辞月回头，看见沈辞星从教学楼的方向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她没见过的年轻男人。那人穿着浅蓝色的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上去像是什么助理之类的人物。
沈辞星走到她面前，停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下午没课？"
"三点半有。现在去教室。"
"嗯。"沈辞星侧身，把身边那个年轻男人让出来介绍道，"这位是圣樱市网络安全技术顾问，陆明舟。他最近在处理一起跨区网络入侵的案件，有些信息……我想让他帮你看看。"
沈辞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心里微微收紧了一度。
——网络入侵。沈辞星果然还是查到了她被人追踪IP的事。但他说得模糊，没有直接点破"有人在查你"，而是用了"跨区网络入侵案件"这个听起来合法合规的理由。
她看了陆明舟一眼。对方礼貌地朝她点了一下头："沈小姐好。沈先生说你最近在用校园网做一些课业相关的事，担心网络安全问题，让我给你做个简单的防护建议。"
"好。"沈辞月微微弯了弯嘴角，"谢谢哥，谢谢陆顾问。"
她说得坦然，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懂这些但你们说了我就听着"的乖巧。
沈辞星多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他转头跟陆明舟低声交代了几句，让对方先去校门口等他。
陆明舟走了之后，沈辞星转过身，面对着沈辞月，犹豫了一拍才开口。
"辞月，我……"
"哥。"
沈辞月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表情认真而平静。夕阳的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暖色调里。她的眼睛很亮，像某种安静的、沉在水底的光。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她说，"但我真的没事。有些事我现在解释不清楚，但我保证——等我准备好了一定告诉你。"
沈辞星看着她。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把很多话咽了回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梧桐树影里渐行渐远，走出几步之后他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韩芩琪在旁边全程屏着呼吸，等沈辞星走远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你哥好难糊弄啊。"
"我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沈辞月没有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那个还没关闭的对话框。
【50Y：帖子不是我发的。】
【月：我知道不是你。】
【50Y：谢谢。】
她把这三行对话看了一遍，然后关掉了。她抬头望着沈辞星消失的方向，目光里有什么很轻的东西闪了一下，像水面上短暂停留的一缕月色。
"走吧，上课去。"
"哦好。"
韩芩琪跟上她，两个人并肩走向教学楼。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在梧桐树下铺成一道安静而温暖的轮廓。
沈辞月走了一段路，忽然想——
顾念被孤立了。但顾念还在挣扎。
沈辞星在查她。但他在等她开口。
池清砚在帮她。但他也不急着挑明。
纤云回来了。她手里还有一枚亟待破译的银色U盘。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等所有的事情都水到渠成。
（第一卷·第9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顾念的孤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