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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平行世界 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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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平行世界
——假设她们不曾相遇,命运将会如何交错?
苏疏的世界线·如果没有林知予
2019年·春
苏疏从北京电影学院毕业的第二年。
她接了一部小成本的文艺片,导演是个新人,剧组预算紧张,连像样的化妆间都没有。她坐在片场的折叠椅上,自己对着镜子化妆,旁边没有人帮她整理衣领,没有人给她递热水,没有人提醒她下一场戏的情绪转折点。
她拍完了一场重头戏,导演喊卡之后,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缓了很久。
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比她还要腼腆,端着一杯凉了的水走过来,小声说:“苏姐,喝水。”
苏疏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冰得她牙齿发酸。
她没有说什么。
她只是忽然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但她说不清缺的是什么。
2019年·冬
苏疏凭借那部文艺片拿了一个最佳新人奖。
颁奖典礼上,她穿着一件借来的礼服,站在台上,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照着准备好的稿子念完了感谢词,下台之后发现礼服的后腰处裂了一道小口子,是她紧张时自己扯的。
她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试图把口子缝上,但怎么也弄不好。
最后她用一枚别针勉强固定住了,走出洗手间的时候,她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女人正在打电话。
那个女人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说话的声音很低,但语气很笃定。
苏疏不认识她。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多看了两眼。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2020年·夏
苏疏接了一部电视剧的女二号,戏份不多,但角色很有挑战性。
进组第一天,她发现剧组的气氛有些奇怪。女主角是投资方指定的人选,演技一般,但脾气不小,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苏疏尽量避开她,专心演好自己的戏,但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一场对手戏,女主角迟迟不入戏,ng了十几次。导演有些着急,委婉地提了点意见,女主角当场翻了脸,摔了剧本走人了。
片场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
导演叹了口气,走到苏疏面前,低声说:“苏老师,不好意思,今天先收工吧。”
苏疏点了点头,收拾好东西回了酒店。
她坐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说不上来的,空落落的累。
她打开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发现不知道该打给谁。
最后她关掉手机,关了灯,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睡着。
2021年·春
苏疏的合约到期了,公司没有续约。
经纪人告诉她,公司觉得她的定位不够清晰,商业价值有限,决定把资源倾斜给更有潜力的新人。她说得很委婉,但苏疏听懂了——她被放弃了。
她坐在经纪人对面,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电梯里遇到了一个同样被解约的男艺人。那个男艺人比她惨一些,三十多岁了,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了十年,最后还是没能出头。
他苦笑着对苏疏说:“这行就是这样,吃青春饭的。你没背景没人脉,再努力也没用。”
苏疏没有说话。
电梯到了一楼,她走出去,站在公司大楼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2021年·秋
苏疏接了一部网剧,女主角,但制作团队很不专业,剧本粗糙,拍摄进度一拖再拖。
她每天在片场待十几个小时,拍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不敢看。她知道这部戏播出之后大概率会被骂,但她没有选择——她需要钱,需要曝光,需要证明自己还能在这个行业活下去。
有一天拍夜戏,收工已经是凌晨三点。她一个人走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座天桥,站在天桥中央,看着桥下偶尔驶过的车辆,忽然想: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会怎么样?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几步,快步走下了天桥。
回到酒店之后,她坐在床边,哭了一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只是觉得,好孤独。
2022年·夏
那部网剧播出了,口碑果然很差。
苏疏被骂上了热搜,说她演技尴尬、资源降级、浪费了当初的灵气。她关掉手机,把自己关在公寓里,三天没有出门。
第四天,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只剩下一盒过期的牛奶和一包榨菜。
她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的台面上,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她想起几年前,有人对她说过一句话:“你眼睛里有一道光,别让它灭了。”
她已经不记得是谁说的了。
但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她擦了擦眼泪,拿起手机,给一个认识的制片人发了一条消息:“李哥,最近有没有适合我的角色?什么都可以,我不挑。”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世界。
阳光很刺眼。
她眯起眼睛,抬手挡住了光。
2022年·冬
苏疏接了一部话剧,小剧场演出,观众最多两百人。
排练很辛苦,报酬很低,但她很喜欢那个角色。导演是个较真的人,对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苏疏跟着他学到了很多东西。
首演那天晚上,观众席坐满了人。
苏疏站在侧台,听着幕布后面传来的掌声和交谈声,深呼吸了几次。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对她说过:“你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
但她决定,为了那句话,好好演完这场戏。
幕布拉开了。
灯光亮了。
苏疏走上舞台,面对着台下的观众,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点点——没有被磨灭的光。
林知予的世界线·如果没有苏疏
2019年·春
林知予升职了。
她从资深经纪人晋升为艺人经纪部副总监,管理着一个十几人的团队。升职宴上,同事们轮流敬她酒,说她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她微笑着应酬,喝了不少酒,但头脑依然清醒。
散场之后,她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等车。夜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扶着路边的栏杆干呕了几下。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看到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面前。
“林姐,没事吧?”司机关切地问。
“没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送我回家。”
车子驶过长安街,窗外的灯火辉煌。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的工作安排——一个艺人的合约要谈,两个品牌合作要对接,还有一个新人的面试要参加。
她的日程总是排得很满。
满到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
2019年·冬
林知予带的一个艺人出了负面新闻。
那是她手底下最有潜力的一个新人,刚出道两年,就因为酒后斗殴被警方拘留。消息爆出来之后,林知予连夜赶到派出所处理,又联系公关团队压热搜,忙了整整三天三夜。
最终事情平息了,但那个艺人的前途也毁了。
公司高层开会讨论之后,决定雪藏那个艺人,把资源重新分配。
林知予坐在会议室里,听着领导们的讨论,面无表情。
她没有任何情绪。
不是不难过,而是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圈子里,她见过太多起起落落,见过太多人一夜爆红又一夕陨落。她早就学会了不投入太多感情。
投入感情的代价太大了。
她承受不起。
2020年·夏
林知予接手了一个新的艺人,是个刚从选秀节目出道的男歌手,二十出头,长得好看,嗓音也不错,但性格有些骄纵。
第一次见面,那个男歌手就迟到了四十分钟,进门之后没有任何歉意,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说:“你就是我的新经纪人?看着挺年轻的嘛。”
林知予看着他,平静地说:“第一,我不喜欢等人。第二,在我面前,请你坐有坐相。”
男歌手被她的话噎了一下,讪讪地坐直了身体。
旁边的助理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林知予面不改色地翻开文件夹,开始谈工作安排。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她只需要把事情做好。
2021年·春
那个男歌手火了。
一首歌爆红网络,商演和代言接到手软。他开始膨胀,对工作人员颐指气使,对林知予的安排也越来越不配合。
有一次,林知予给他安排了一个公益活动,他嫌出场费太低,直接拒绝了。
林知予在电话里说:“这个活动是公益性质的,对你的形象有好处。我建议你去。”
“建议?”男歌手在电话那头冷笑,“林姐,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是你在求我,不是我求你。我不想去,你能拿我怎么样?”
林知予握着电话,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说:“好的,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拨通了公司领导的号码:“张总,我想申请解除和李骁的经纪合约。”
领导很惊讶:“为什么?他现在正当红,是我们公司最赚钱的艺人之一。”
“因为他不懂尊重。”林知予说,“我不带不懂尊重的艺人。”
领导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你再考虑考虑。”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
三天后,林知予正式移交了那个男歌手的经纪事务。
同事们都觉得她疯了,放着当红的摇钱树不要,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知予没有解释。
她只是觉得,这份工作,不应该只有利益。
还应该有别的什么东西。
但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2021年·秋
林知予休假了。
她难得给自己放了一周的假,一个人去了云南。她住在洱海边的一家民宿里,每天睡到自然醒,骑着自行车沿湖骑行,傍晚坐在阳台上看日落。
有一天傍晚,她在一家小咖啡馆里喝咖啡,旁边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
女孩靠在男孩的肩膀上,指着天上的云说:“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只兔子?”
男孩抬头看了看,说:“不像,像一团棉花糖。”
“明明就是兔子!”
“好好好,兔子。”
两个人笑成一团。
林知予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她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有些凉了,微微发苦。
她忽然觉得,这杯咖啡,如果有人在对面和她一起喝,可能会更好喝一些。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海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她甩开了。
她一个人喝完了那杯咖啡,结了账,骑着自行车回了民宿。
2022年·夏
林知予辞去了副总监的职位。
她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独立的艺人经纪公司,规模不大,但她说了算。创业初期很辛苦,她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亲自谈合作、带新人、处理各种琐事。
朋友们劝她别太拼,她说:“习惯了。”
有一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两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外面下雨了。
她没有带伞。
她站在写字楼的门廊下,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她掏出手机,想叫一辆网约车,却发现手机快没电了。她站在雨中等了很久,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后,司机问她:“姑娘,怎么这么晚才下班?家里人不说你啊?”
林知予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一个人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林知予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好大。
大到一个声音落下去,连回音都没有。
2022年·冬
林知予的公司签了一个新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刚从电影学院毕业,眼神干净,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第一次见面,女孩有些紧张,说话磕磕巴巴的。
林知予给她倒了一杯水,说:“别紧张,慢慢说。”
女孩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深呼吸了几次,然后重新开始自我介绍。
这一次,她说得很流畅。
林知予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她只在走廊上远远见过一面的人。
那是在好几年前的一场颁奖典礼上,她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看到一个穿着礼服的女孩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礼服的后腰裂了一道口子,女孩对着镜子笨拙地试图修补。
林知予当时想走过去帮她,但电话还没打完。
等她挂了电话,那个女孩已经不见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但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一个女孩,独自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笨拙地缝补着自己的礼服。
那个画面,莫名地让她有些心疼。
“林姐?”女孩的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你在听吗?”
林知予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在听。你继续说。”
女孩笑了笑,继续介绍自己的经历。
林知予看着她,心想:
希望这个女孩的路,能走得顺一些。
希望她遇到困难的时候,有人能帮她一把。
希望她不用一个人站在镜子前,笨拙地缝补自己的裂痕。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
也许是因为,她希望有人也曾这样想过她。
尾声
——两条从未相交的平行线
在同一片夜空下,在不同的角落里——
苏疏演完了最后一场话剧,在观众的掌声中深深鞠躬。
林知予签完了最后一份合同,关掉办公室的灯,走进北京的夜色中。
她们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她们的人生沿着各自的轨迹平稳地运行着,没有交集,没有意外,没有那些令人心跳加速的偶然。
苏疏的话剧观众里,没有林知予。
林知予的签约艺人里,没有苏疏。
她们只是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人中的两个,在各自的轨道上,过着各自的生活。
谈不上不幸,也算不上幸运。
只是——
偶尔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她们会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比如苏疏在谢幕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扫向观众席的某个角落,仿佛那里应该坐着一个人。
比如林知予在深夜加班后走出写字楼时,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仿佛在等什么人从身后追上来。
她们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就像是一首听过却记不起旋律的歌,像是一个做过却想不起内容的梦。
像是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故事,在心底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她们不知道,在那个故事的另一个版本里——
苏疏没有一个人走过天桥。
林知予没有一个人喝完那杯凉掉的咖啡。
在那个版本里,她们相遇了。
在那个版本里,她们相爱了。
在那个版本里,她们成为了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只是在这个版本里,她们擦肩而过,没有回头。
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但没关系。
因为在另一个宇宙里,她们正牵着彼此的手,一起走在夕阳下。
而那个宇宙的故事,我们已经听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