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34、第 34 章 九月初的一

　　九月初的一个周五，许愿下班回到家，发现家里的灯是关着的。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客厅的灯没有亮。她又按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跳闸了？”她嘀咕了一句，掏出手机准备给沈期打电话，顺便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往里走。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客厅的落地窗前，立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不是那种商场里巨大的装饰树，也不是塑料制成的廉价仿品，而是一棵真正的、大约半人高的云杉，被移栽在一个白色的陶瓷花盆里。树上挂着暖黄色的小灯串，没有点亮，但那些小巧的灯泡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树枝上还点缀着几颗银色的星星挂饰，和几枚透明的玻璃球，折射着窗外最后一抹天光。

　　许愿愣住了。

　　现在是九月，距离圣诞节还有整整三个月。这棵树出现在这里，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奇迹。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转过身，沈期站在她身后。他已经换掉了上班穿的衬衫西裤，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质卫衣，看起来比平时放松很多。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对着那棵圣诞树按了一下，小灯串瞬间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芒在暮色中一朵一朵地绽开，像是一颗一颗被点燃的星星。那些光落在原木色的地板上，落在白色的墙壁上，落在许愿惊讶的脸上，把整个客厅都笼罩在一种温柔的、金黄色的氛围里。

　　许愿看着那棵树，又看看沈期，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期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许愿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她认出了那个牌子，即使光线昏暗，即使那个盒子只有拇指大小，她还是认出来了。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的边缘。

　　沈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戒圈很细很素，没有夸张的主钻，只有一圈细碎的钻石镶嵌在戒面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烁着细密的光芒。不张扬，不喧哗，低调得像是一圈被凝固的星光。

　　“许愿。”沈期叫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稳，但许愿注意到他握着盒子的手指微微发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他不是不紧张的，他只是习惯把所有的紧张都藏起来。

　　“我知道现在不是圣诞节。”沈期开口，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但我想了很久，要用什么方式来问你这个问题。去高级餐厅？太俗了。订一个热气球？那不是我们。后来我想起了我们在漠河的那个晚上。”

　　许愿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雪地里看星星，你跟我说，你从小到大最大的愿望就是看到极光。你说你觉得那是一种奇迹，是普通人一生中很难遇到的东西。后来你真的看到了，但你告诉我，其实极光也没有那么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声音变得更轻了一些：“你说重要的是，有人愿意陪你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坐两个小时，就为了等一道不一定出现的光。”

　　许愿的眼眶开始发热。

　　“这棵树是我上周去花卉市场挑的。”沈期低头看了一眼那棵小小的云杉，又抬起头看着她，“我本来想等到十二月再拿出来，但我等不了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

　　“许愿，我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很多事情我不说，不代表我不在意。我只是习惯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心里，好的坏的，开心的难过的，我都自己消化。但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有些事情如果不及时说出来，真的会后悔。”

　　“七年前我放手了一次，我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明白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后来的两年，我用尽全力才把你重新找回来。我不想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把盒子往前递了一点，目光直视着她，声音低沉而笃定：

　　“所以我想在今天，在这个还不是圣诞节的晚上，送你这棵圣诞树——因为对我来说，你就是那个我等了很久的奇迹。不是极光，是你。”

　　“许愿，老师总是告诉我要珍惜眼前，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愿意嫁给我吗？”

　　客厅里安静极了。

　　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那棵小小的圣诞树上，暖黄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一群迷路的萤火虫找到了归宿。年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钻了出来，蹲在圣诞树的旁边，歪着脑袋看着两个人，尾巴尖轻轻摆动。

　　许愿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拿起那枚戒指。她没有戴在自己手上，而是拉起沈期的左手，把戒指放在他的掌心里，然后握住他的手，连同那枚戒指一起，紧紧地握住。

　　“你帮我戴。”她说，声音哽咽，却带着笑意。

　　沈期低头看着她，眼中有光。

　　他用右手取下那枚戒指，然后托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戒圈的尺寸刚刚好，不松不紧，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那圈细碎的钻石在她的手指上闪烁着细密的光芒，和圣诞树上的小灯串交相辉映。

　　许愿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起头看着沈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嘴角却在笑。

　　“好看吗？”她问，声音带着哭腔。

　　“好看。”沈期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刻都没有移开，“特别好看。”

　　许愿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期接住了她，双臂紧紧地环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发间。他闭着眼睛，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在他怀中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等了七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年糕在旁边“喵”了一声，绕着两个人的腿转了两圈，然后跳上沙发，趴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舔了舔爪子，一脸“终于成了”的表情。

　　过了很久，许愿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万家灯火还要明亮。

　　“所以你上周神神秘秘地出门好几次，就是去买这棵树和戒指？”

　　“嗯。”

　　“你什么时候量的我手指尺寸？”

　　“你睡着的时候。”沈期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用一根线量的，量了好几次，怕不准。”

　　许愿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得眼泪又流出来了。她低头看着手指上那圈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转了转手腕，看着那些小钻石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你知道吗，”她说，“我以前幻想过很多次被求婚的场景。想过是在海边的日落时分，想过是在某个异国城市的广场上，想过很多很多很浪漫的画面。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她抬起头看着那棵小小的圣诞树，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瞳孔里，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跳动。

　　“一棵九月的圣诞树。”她轻声说，“比我想象中的所有场景都要好。”

　　沈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和她一起看着那棵亮着灯的树。

　　“明年十二月，我们再买一棵大的。”他说，“放在阳台上，挂满彩灯和 decorations。让年糕爬上去玩。”

　　“它会搞破坏的。”

　　“没关系。”沈期说，“搞破坏了我们就再装饰。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许愿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的频率，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圆满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开别的灯，就靠着那棵圣诞树上的小灯串照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年糕趴在许愿的腿上，沈期的手臂搭在许愿的肩膀上。投影仪放着一部不知道看了多少遍的老电影，没有人真的在看，但画面的光影在墙壁上流动，配乐在空气中流淌，构成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背景音。

　　许愿时不时抬起左手，看一眼无名指上的戒指，然后又放下，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沈期。”她忽然开口。

　　“嗯？”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沈期沉默了两秒：“明天周六。”

　　“周一呢？”

　　“周一民政局开门。”

　　许愿转过头看着他：“那就周一。”

　　沈期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笑：“好。周一。”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那棵九月的圣诞树一直在发光。暖黄色的光芒穿透了玻璃，落在窗台上，落在楼下那棵槐树的枝叶间，像是提前三个月预告了一个即将到来的、温暖的冬天。

　　至此天南海北，有你的地方我便多了一个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