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30、漫长的告别 从漠河回来

　　从漠河回来后，日子像一条平稳的河流，缓缓向前流淌。

　　许愿的工作依然忙碌，但她的生活不再只有工作了。她开始在周末做饭，开始在阳台上养几盆绿植，开始在睡前读一些和工作无关的书。她甚至重新拾起了高中时画画的爱好，在某个周末的下午，坐在窗边，对着窗外的银杏树画了一幅速写。

　　她拍了那张速写给沈期看，沈期回了一句：“画得比高中好。”

　　“我高中画画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你每次在课本上画小猫的时候，都会先往我的方向看一眼，确认我没有在看老师。”

　　许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她以为的那些不被注意的小动作，他全都看在眼里。原来在她偷偷看他的那些年里，他也在偷偷看她。

　　春节过后，沈期的工作有了一个变动——他们公司要在北京开设分公司，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负责人过去带队。沈期主动申请了这个职位。

　　他告诉许愿这个消息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了的事情：“大概三四月份就要过去，前期可能会比较忙，但之后就会稳定下来。”

　　许愿握着手机，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问了一句：“你是因为我才申请的吗？”

　　沈期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一部分是。但不全是。北京的市场更大，发展空间也更好，对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不过——”他顿了顿，“如果能顺便离你近一点，那当然更好。”

　　许愿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指腹轻轻转了转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你来了之后，住哪儿？”

　　“公司会提供住宿。不过——”沈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的意味，“我也想过去之后自己找房子。如果你有空的话，能不能陪我一起看看？”

　　许愿听出了他话里的潜台词，耳朵尖微微发热，但她还是回了一句：“好啊。”

　　三月底，沈期正式调到了北京。

　　他到的那个周末，许愿陪他看了好几套房子。最后他选定了一套距离许愿公寓不到两公里的一居室，小区很安静，楼下有一棵很大的槐树，阳台朝南，采光很好。

　　搬家那天，许愿帮他一起收拾。两个人把箱子拆开，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沈期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许愿注意到他带来了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就是她五年前送给他的那个生日礼物。玻璃瓶被擦得很干净，里面的星星依然五颜六色的，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它就放在他的床头柜上，是最显眼的位置。

　　许愿看到那个瓶子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填满了。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沈期新家的阳台上，楼下那棵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婆娑的影子。北京的春天夜晚还带着凉意，许愿裹着一张毯子，沈期端了两杯热茶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以后就不用每两周飞一次了。”沈期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想见你的时候，骑个共享单车就能到。”

　　许愿忍不住笑了：“那你可别天天来，我会烦的。”

　　“你会吗？”

　　许愿想了想，诚实地说：“……大概不会。”

　　沈期笑了，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阳台上，喝着热茶，看着北京的夜空。这里的星星没有漠河多，也没有南京山顶的多，但许愿觉得，这是她看过的最美的夜空之一。

　　日子开始以一种全新的节奏运转。

　　沈期的新工作很忙，但不管多忙，他每周至少会来许愿的公寓两三次。有时候是带着菜过来做一顿饭，有时候只是顺路经过，上楼坐半个小时，喝一杯水，聊几句天，然后又匆匆赶回去加班。

　　许愿也逐渐习惯了自己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她开始在家里多备一双拖鞋，开始在买菜的时候下意识地多买一份他爱吃的菜，开始在工作群里看到好玩的表情包时第一个转发给他。这些细微的变化，像是一棵树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等到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枝叶。

　　五月的第二个周末，许愿和沈期一起回了一趟南京。

　　是许愿提议的。她说想回去看看，沈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说“好”。

　　他们坐的是周五傍晚的高铁。车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平原逐渐过渡到南方的水乡，田野从嫩绿变成了翠绿，河流越来越多，村庄越来越密。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车厢里亮起了灯，许愿靠在沈期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听着高铁行驶时有规律的声响。

　　她没有睡着，只是在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车厢里轻微的晃动。

　　“沈期。”她闭着眼睛开口。

　　“嗯？”

　　“你还记得你走的那天吗？”

　　沈期沉默了一下：“记得。”

　　“那天我在南京南站的大厅里坐了很久。”许愿说，声音很轻，“久到保洁阿姨过来问我是不是需要帮助。我说不用，她就走了。然后我又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回家。”

　　沈期没有说话，但他握住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我那时候想，如果你能回来，我一定不会让你再走了。”许愿说，然后她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你现在回来了，所以我有句话想跟你说。”

　　沈期看着她，目光安静而专注。

　　许愿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沈期，欢迎回来。”

　　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情的铺垫，就是四个字——欢迎回来。

　　但沈期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低下头，用手背挡住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许愿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他。

　　过了很久，沈期放下手，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许愿，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许愿笑了，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起去了那个山顶。

　　五月的山顶，草已经绿了，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草丛间，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宝石。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长江像一条银色的绸带，蜿蜒着穿过整座城市。

　　他们在那块大石头上坐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晨光从他们的背后照过来，在草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许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递到沈期面前。

　　是一颗星星。

　　用透明的糖纸折成的星星，粉红色的，在晨光下闪着好看的光泽。

　　沈期愣了一下，看着她手心里那颗星星，又抬起头看着她。

　　“当年那瓶星星，我数了好几遍都是九十九颗。”许愿说，“我说回头再补一颗给你，但一直没有机会。后来你走了，这颗星星我一直留着。”

　　她把手心里的星星递到他面前：“现在补给你。第一百颗。”

　　沈期低下头，看着那颗粉红色的星星，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从她手心里拿起那颗星星，握在掌心里，像是握住了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谢谢。”他的声音有些哑。

　　许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晨光越来越亮，远处的城市开始苏醒，车流的声响隐隐约约地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不一样。

　　因为他们终于把缺失的那一颗，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