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你如期而至》江时落

29、岁岁年年 在一起之后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之前并没有太大的不同。

　　沈期依然每两周飞一次北京，依然每天给她发消息，依然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但有一些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了——他发消息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候一天能发几十条，内容从“早安”和“晚安”扩展到了各种琐碎的日常：路上看到一只长得像她的猫，食堂今天做了她爱吃的菜，他加班的夜晚办公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灯还亮着。

　　许愿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回复，他也不催，只是在下一条消息里轻描淡写地补一句：“没事，你先忙。”

　　但许愿渐渐学会了在忙碌的间隙抽出几秒钟回他一个表情包，或者拍一张办公桌的照片发过去。她发现自己开始期待手机震动的那一刻，期待看到那个纯黑的头像出现在通知栏里。这种感觉陌生而又熟悉，像是多年前那个会在课间偷偷看手机的自己，又像是另一个全新的自己。

　　十二月中的一个周末，许愿出差路过南京，中转时间有四个小时。

　　她本来打算在机场咖啡厅里坐一坐，看看文件打发时间。但她在登机口前站了几秒钟，然后做了一个临时决定——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车，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停在了一栋写字楼楼下。

　　她没有提前告诉沈期她要来。她站在那栋写字楼的大堂里，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公司吗？”

　　“在。怎么了？”

　　“那你下来一下。”

　　过了大概十秒钟，沈期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你在哪儿？”

　　“你公司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愿站在大堂里，等了不到三分钟，就看到电梯门打开，沈期从里面快步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显然是正在工作中被叫下来的。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掩饰不住的欣喜。

　　“出差，中转有四个小时。”许愿说，“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来看看你。”

　　沈期看着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抱了一下，然后松开，低头看着她：“吃饭了吗？”

　　“还没。”

　　“走，带你吃饭。”

　　他带她去了一家公司附近的湘菜馆，点了一桌子菜，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许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哭笑不得地说“够了够了”，但他还是趁她不注意又偷偷加了一筷子。

　　吃完饭之后，他送她去机场。出租车上，许愿靠在后座上，头不自觉地歪到了沈期的肩膀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灭的光影。许愿闭着眼睛，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和汽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安定感。

　　“沈期。”她闭着眼睛开口。

　　“嗯？”

　　“下周圣诞节，你有空吗？”

　　“有。”

　　“那你来北京吧。”

　　“好。”

　　她感觉到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很轻，像是羽毛拂过。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嘴角弯了起来。

　　圣诞节那天，北京又下雪了。

　　这一次不是初雪那种细碎的小雪，而是鹅毛大雪，一片一片地铺天盖地落下来，把整个城市都裹进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绒毯里。

　　沈期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许愿在公寓里等他，窗台上点着一串暖黄色的小灯，茶几上放着一个小蛋糕，旁边摆着两个杯子和一瓶红酒——周棠又回家了，整个公寓都是他们的。

　　沈期进门的时候，抖落了肩上的雪花，看到窗台上那串小灯和茶几上的蛋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准备过节？”

　　“不然呢？”许愿接过他的大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我一个人过圣诞有什么意思。”

　　沈期换好拖鞋，走到茶几前，低头看了看那个蛋糕——是草莓味的，上面铺着一层新鲜的草莓，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你买的？”

　　“我做的。”许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第二次做，比上次进步多了。”

　　沈期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谢谢。”他低声说。

　　许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室外冷空气的味道和一点点雪的气息，闷声说了一句：“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雪，吃着那块草莓蛋糕，喝着红酒，聊了很多很多。聊他们错过的五年里各自经历的事情，聊他们在大学里遇到的奇葩老师和有趣同学，聊他们看过的书和电影，聊他们对未来的规划和幻想。

　　许愿喝了两杯红酒之后，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话也开始变多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絮絮叨叨地说着她大学期间的糗事——有一次她熬夜复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走错了教室，上了一节完全不认识的课，直到教授点名她才发现自己走错了。

　　沈期靠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端着酒杯，听着她说话，嘴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他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她因为酒精而变得更加生动的表情，看着她说到兴头上时会用手比划的习惯动作，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等到她愿意在他面前放松下来，等到她愿意和他分享那些琐碎的、平凡的、不值一提的日常。

　　等到她重新变回那个会笑会闹会撒娇的许愿。

　　“你怎么不说话？”许愿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话太多了？”

　　“没有。”沈期说，“我喜欢听你说话。”

　　许愿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他的话。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说了一句：“你别老是这样看着我。”

　　“哪样？”

　　“就是……那种眼神。”

　　“哪种眼神？”

　　“就是——”许愿从抱枕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算了，不跟你说了。”

　　沈期笑了，放下酒杯，坐过去了一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不逗你了。”

　　许愿没有躲开他的手。她低着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心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小火苗在心口静静地燃烧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来：“对了，你过年有什么计划？”

　　沈期的手停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了？”

　　“我今年过年想出去玩。”许愿说，“想去一个冷一点的地方，看雪，看极光。”

　　沈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一下：“你想去哪儿？”

　　“漠河。”许愿说，“中国最北的地方。听说那里冬天能看到极光，虽然概率不大，但我想去碰碰运气。”

　　“那就去。”沈期说，“我陪你。”

　　“你不用回家过年吗？”

　　沈期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我家的情况，你知道的。回不回去都一样。”

　　许愿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心里微微疼了一下。她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那我们一起去。去漠河。”

　　沈期反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好。”

　　春节前夕，他们一起飞到了哈尔滨，然后坐了一夜的火车，抵达了漠河。

　　那是许愿经历过的最冷的冬天。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呼出的气瞬间在睫毛上结成冰霜，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整个世界都是白的——白色的地，白色的树，白色的屋顶，白色的天空。一切都像是被冰雪凝固住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们住在北极村的一家民宿里，房东是一对热情的东北夫妇，给他们准备了厚厚的棉袄和暖宝宝，叮嘱他们“千万别在外面待太久，冻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除夕那天晚上，他们吃完年夜饭后，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走到了村子外面的空地上。

　　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的，缀满了星星。因为没有城市灯光的干扰，这里的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是无数颗碎钻石洒在了黑色的天鹅绒上。远处的雪地在星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整个世界静谧而辽阔，像是童话里的场景。

　　许愿仰着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好美。”她轻声说。

　　沈期站在她旁边，也仰着头看着星空：“比南京的山顶看到的星星还多。”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记得那个山顶。”

　　“当然记得。”沈期说，“那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地方。”

　　许愿转过头，看着他。星光洒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的睫毛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星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沈期。”她叫他。

　　“嗯？”

　　“新年快乐。”

　　沈期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他笑了一下，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温暖。

　　“新年快乐，许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红色锦囊，用金色的线绣着一个“福”字。

　　“新年礼物。”他说。

　　许愿接过来，打开锦囊，从里面倒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只是在戒指的内侧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了看，借着星光和远处民宿透出的微弱灯光，辨认出那行字——

　　“岁岁年年。”

　　许愿握着那枚戒指，指腹轻轻摩挲过那行刻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在零下四十多度的空气里，却让她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从北京回去之后就开始找了。”沈期说，“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可以刻字的店。我想送一件你能一直带在身边的东西，这样你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可能不需要靠一枚戒指来想起我，但我还是想送。”

　　许愿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期。

　　“你给我戴上。”

　　沈期愣了一下，然后伸出手，从她手心里拿起那枚戒指，小心翼翼地、郑重地，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许愿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星光下闪着一小点细碎的光芒。她弯起嘴角，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期，说了一句：

　　“岁岁年年。”

　　沈期看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要融化这漫天冰雪。

　　“岁岁年年。”他重复了一遍。

　　远处的村子里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欢笑声，新的一年正在到来。头顶的星光静静地闪烁着，像无数只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片冰雪世界里的两个身影。

　　许愿伸出手，握住了沈期的手。两个人的手套都很厚，握在一起的时候感觉不到彼此掌心的温度，但他们还是紧紧地握着，像是握住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沈期。”

　　“嗯？”

　　“以后的每一个新年，我都想和你一起过。”

　　沈期握紧了她的手，在漫天的星光下，在零下四十多度的冰雪世界里，他笑了一下，说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