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冬天的答案 国庆之后, ...
-
国庆之后,沈期来北京的频率变得固定起来。
差不多每隔两周,他就会飞一次北京。周五晚上的航班,周日傍晚回南京。有时候许愿去接机,两个人一起吃顿饭,在胡同里走走,或者只是坐在她租住的公寓里,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她改报告,他看书,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又低下头去继续。那种沉默不是尴尬,而是一种舒适的陪伴,像是两个人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
许愿的室友周棠有一次悄悄问她:“那个每周都飞来找你的男生,是你男朋友吗?”
许愿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还不是。”
“还不是?”周棠抓住了这个措辞的精髓,“那就是快是了?”
许愿没有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和沈期现在算什么。他们牵过手,拥抱过,他每周飞来北京看她,每天给她发消息,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和习惯。但他没有正式问过她“愿不愿意做我女朋友”,她也没有主动提过这个话题。
他们之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纸,两个人都能看到纸那边的景象,但谁都没有伸手去捅破它。
许愿知道沈期在等什么。他在等她完全放下那五年的芥蒂,等她的心里不再有任何疑虑和不安,等她准备好重新开始。他不想用任何方式逼迫她,所以他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用行动而不是言语来表达他的心意。
而许愿也在等。她在等自己完全确定——确定这一次他不会突然消失,确定这一次他们之间有足够的信任和勇气去面对未来可能出现的任何困难。
十一月下旬,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许愿那天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看到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柱中旋转飘落,像是无数颗细碎的钻石从天而降。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这场初雪,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期:“北京下雪了。”
沈期几乎是秒回:“多穿点。别着凉。”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可惜我不在。”
许愿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上,又删掉。最后她发了一句:“下周感恩节,你有空吗?”
“有。”
“那你来北京吧。”
“好。”
对话简洁得像两个在执行任务的特工,但许愿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踩着薄薄的积雪,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家。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感恩节那天,沈期如期而至。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许愿请了半天假去接他。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站在到达大厅里,看到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冲他挥了挥手。
沈期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说了一句:“你瘦了。”
“工作忙。”许愿说,“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没有带他去餐厅,而是带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周棠周末回家了,公寓里只有她一个人。厨房的灶台上炖着一锅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桌上摆着几道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盘卖相不太完美的草莓慕斯。
沈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一桌菜,愣了很久。
“你做的?”他的声音有些哑。
“不然呢?外卖叫的吗?”许愿一边说一边解下围裙,语气故作轻松,“可能没有你做的好吃,你将就一下。”
沈期没有说话。他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很久。
许愿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沈期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但表情很平静:“好吃。”
“真的假的?你别骗我。”
“真的。”沈期又夹了一块,“比我做的好吃。”
许愿松了一口气,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味道确实还不错,她暗自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一片一片地落在窗玻璃上,然后融化成一滴滴水珠,缓缓滑落。屋子里暖意融融,鸡汤的热气和窗外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感到一种格外的安宁和满足。
吃完饭之后,许愿收拾碗筷,沈期站在水池边帮忙擦碗。两个人并肩站在狭小的厨房里,肩膀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避开。
擦完最后一个碗的时候,沈期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来,看着许愿。
“许愿。”
“嗯?”她正在洗手,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
“我有话想跟你说。”
许愿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沈期说,“想我到底要怎么开口,才不会让你觉得有压力。”
许愿靠在厨房台面上,双手交握在身前,安静地听着。
“我想过很多种方式。找一个很浪漫的地方,准备一束花,说一些漂亮的场面话。”沈期低下头,笑了一下,“但后来我发现,那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可以很认真地问你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清澈而坚定。
“许愿,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雪花飘落的无声和冰箱运转的低沉嗡鸣。许愿看着他,看着这个从十七岁就开始住在她心里的人,看着这个离开了五年又一步一步走回来的人,看着这个在北京的初雪夜里,站在她狭小的厨房里,认真地、郑重地向她表白的人。
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和很多年前那个在山顶上吃草莓蛋糕的女孩一模一样。
“沈期。”
“嗯?”
“你知不知道,你欠我一个告白,欠了五年了。”
沈期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庆幸,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
“那现在补上了吗?”
许愿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到沈期甚至来不及反应。
“补上了。”她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目光没有躲闪。
沈期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过她的颧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许愿。”他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窗外的雪还在下,一片一片地落在窗玻璃上,然后融化成一滴滴水珠,缓缓滑落。屋子里暖意融融,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乐器在为这一刻伴奏。
这是一个很轻的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似的。他的唇温暖而柔软,带着一点点草莓慕斯的甜味。许愿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轰轰作响,像是整个世界的喧嚣都涌进了这个狭小的厨房里。
但又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和这个迟到了五年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