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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北京的秋天 许愿回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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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回北京的那天,沈期去送了。
九月初的南京南站依然人流如织,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列车信息,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和五年前那个告别的早晨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这一次,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
许愿拖着行李箱,沈期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没有人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沉重——像是一杯泡了太久的茶,最初的苦涩已经沉淀下去,剩下的只有温润的回甘。
走到安检口的时候,许愿停下来,转过身。
“就送到这儿吧。”她说。
沈期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她背后的安检通道,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愿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五年前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长大了之后还是会在某些时刻变得笨拙。
“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她说。
沈期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了一句:“你到了北京之后,会接我的电话吗?”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淡淡的笑容,而是真真切切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容。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会。”
“那会回我的消息吗?”
“会。”
“那——”
“沈期。”许愿打断了他,“我不会消失的。我不是你。”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很轻,没有责备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点调侃的意味。但沈期还是被那四个字击中了一下,他垂下眼睫,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许愿说,“你解释过了,我理解了。但理解不代表马上就能翻篇。我需要时间。”
沈期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等。”
许愿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悄悄松了一点。她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行李箱拉杆,然后说了一句:“我走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她转身走进安检口,把身份证和车票递给工作人员,通过安检门,回头看了一眼——沈期还站在原地,隔着人群望着她。看到她回头,他冲她挥了挥手。
许愿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候车大厅。
她没有再回头。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回头的时候,那个人还会在。
北京的金秋,美得不像话。
许愿入职的公司位于国贸附近,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站在落地窗前可以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入职的第一周,她忙着办手续、熟悉环境、认识同事,每天早出晚归,生活被各种琐事填满。
沈期的消息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她的手机上。
早上七点:“早安。北京降温了,多穿一件。”
中午十二点:“吃饭了吗?别忙忘了。”
晚上十点:“下班了跟我说一声。”
有时候他会拍一张照片发过来——南京的梧桐树开始黄了,他公司楼下那只流浪猫又胖了一圈,他今天自己做了一顿饭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居然还行。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正是这些小事,一点一点地填满了那五年空白的缝隙。
许愿有时候加班到深夜,走出办公楼的时候,会看到沈期发来的消息,有时是一句“还没下班?”有时只是一张夜空的照片,配文是“南京的星星没有北京多,但也不错”。她站在北京的夜空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字,心里会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线,从南京延伸到北京,一头系在他的手指上,一头系在她的心上。
她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学习如何信任一个人。
国庆节的时候,沈期来北京了。
他没有提前告诉她,直到他站在清华大学的校门口,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我在清华门口,你要不要来当一次导游?”
许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公司加班,看到那行字愣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她赶到清华门口的时候,看到沈期站在那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午后的阳光透过金黄色的银杏叶子洒在他身上,在他的肩膀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他看到她,笑了一下:“这么快?”
“你怎么来了?”许愿还在喘,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放假,闲着也是闲着。”沈期说得轻描淡写,然后把手中的纸袋递给她,“给你的。”
许愿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盒梅花糕。还是南京那家老店的包装,还是豆沙馅的,还是温热的。
“飞机上带的,用保温袋包着,应该还是热的。”沈期说,语气随意得好像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许愿捧着那盒梅花糕,低头看着包装纸上微微氤氲的水汽,心里某个地方忽然塌下去了一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喉咙有点堵。
“……谢谢。”最后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不客气。”沈期说,“那现在,清华的导游,可以带我逛逛吗?”
许愿抬起头,看着他,弯起嘴角:“走吧。”
那天下午,她带他逛了清华的校园。从二校门到大礼堂,从水木清华到荷塘月色,从图书馆到操场。她指着那些建筑和景点给他介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自豪——这是她生活了四年的地方,是她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地方。
沈期走在她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一两个问题,偶尔停下来拍照。他拍得最多的不是风景,而是她——她站在银杏树下回头的样子,她指着建筑讲解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她被风吹乱头发低头整理的样子。
许愿被他拍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拍我干嘛?”
“留念。”沈期说,理直气壮。
“……你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嗯,以后还会来。”沈期放下手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笑意,“但每一次来,都不一样。”
许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目光,假装在看远处的银杏树。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嘴角一直是弯着的。
晚上,许愿带他去吃了学校附近的烤鱼。是那种开在小巷子里的小店,环境一般,但味道很好,她大学期间来过无数次。沈期被辣得满头是汗,但还是不停地夹菜,说“好吃”。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沿着清华西门外的马路散步。秋天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路边的银杏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到地面上。
许愿裹紧了外套,沈期注意到了,脱下自己的风衣递给她。
“不用,我不冷——”
“穿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和五年前在山顶递给她校服外套的时候一模一样。
许愿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穿上了。风衣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把袖子卷起来一截,露出指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 oversized 风衣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五年前的那个山顶上,他也是这样把校服外套递给她的。
那时候她穿他的校服,袖子也是长出一大截。
五年过去了,他们都不是当年的少年少女了。但有些东西,好像一直都没有变。
“许愿。”沈期忽然开口。
“嗯?”
“我可以牵你的手吗?”
许愿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沈期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些紧张——她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风衣的边角,和当年给她递情书时一模一样。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比五年前更大了,骨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暖。和记忆中的触感一样,又不太一样——多了一些薄茧,多了一些力量。
沈期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小心地,像是握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在秋天的北京街头。银杏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沈期。”许愿忽然开口。
“嗯?”
“北京很美,对吧?”
沈期转过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他说,“很美。”
但他看的不是北京的秋天。
他看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