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7、07 打鸡血还是

　　每周一早上的办公室总带着点没睡醒的懒劲，保温杯盖碰得叮当响，速溶咖啡的焦香味弥散开。

　　唐熹刚坐下，耿情就拽着椅子一溜烟滑了过来，胳膊肘抵着她的桌沿，声音神秘兮兮的。

　　“我跟你说啊，你俩上周教研会和公开课那一架，传遍了。你火了啊！”

　　“传什么？”唐熹忙着收拾桌面，没听清她的话。

　　“还能传什么。”耿情摇摇头，连声啧啧，“说新来的江老师跟你是老对头，高中就不对付，现在回母校接着斗。连学生都知道了，早上我班女生凑一块聊，说2班唐老师跟1班江老师是宿敌。”

　　“不过张老师倒是不认同，听b组的说她听了笑个不停，说你们以前明明是什么江海双子星。还怪有意思的。”

　　唐熹感觉到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闲的…”

　　“可不是闲的嘛。”耿情扒着她的桌子，“不过说真的，我不在现场真是遗憾啊。听说你们全组人都不敢喘气，张老师打圆场脸都要笑僵了。”

　　唐熹把带回家批改的作业摞到一边，伸手拿过备课本。最上面还压着上周姜崃交的竞赛报名表。她把报名表收进了文件夹。

　　“上课去了。”

　　预备铃打响，走廊里瞬间涌满了人。学生们勾着肩往教室跑，校服外套挂着拉链哗啦响，通校的学生拎着大袋小袋早餐急匆匆的掠过。

　　唐熹刚走到2班门口，就听见里面闹哄哄的，苍蝇般凑成嗡嗡一片。她推门进去的瞬间，教室里唰地静了。

　　前排几个女生赶紧低下头，假装翻课本，耳尖还泛着红。

　　唐熹挑眉，却没戳破，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

　　“章子恒……”

　　“发卷子是吧？来了来了。”不等唐熹说完，他就主动站起来，嬉皮笑脸地抱起卷子，一路往下发还在跟旁边的人挤眉弄眼。

　　卷子发到余欣桌上，女生一把捂住分数，却还是没来得及，于是脸瞬间垮下来。章子恒凑过去瞟见，嗤声笑了。

　　“又没及格？你这错题本是白抄了。”

　　“要你管。”余欣把卷子揉成一团，又小心翼翼展开，压平了塞进抽屉。

　　唐熹站在讲台上看见一切，陷入沉默。等卷子发得差不多了，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这周的教学进度。

　　“这周的测试整体比上次好，及格线以上多了三个人。”她转过身，粉笔头轻轻敲击黑板，“进步最大的是余欣，选择填空多对了四道。”

　　全班齐刷刷地看向余欣，女孩脸一下子羞红了，埋着头抠桌缝。

　　看她恢复了状态，唐熹温和笑笑，没再多夸，侧身翻开放映仪。

　　“你们导数的得分率还是太低。今天就讲导数的基础题型。难的咱们先不碰，还是把步骤拆碎了，一步一步来。”

　　她慢慢分析，结合自己读书时的经验，倾囊相授。讲时也不忘时刻观察台下人的表情。

　　章子恒坐在讲台旁，明显没怎么听，手里转着笔，低头自己刷竞赛题。唐熹往边上挪两步，指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

　　“基础题也听，别眼高手低。”

　　章子恒抬头，咧嘴憨笑，默默把竞赛题收了进去。

　　半节课过去，有人开始走神，唐熹一眼扫到却没点破。走神太正常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只有毅力定性无比强大的人才能完全做到心无旁骛听课。她允许偶尔走神，但每到最重点的时候，就会刻意提高音量。

　　估摸着时间快下课了，她收尾总结完，顺嘴提了句下周的单元小测，还有下个月的联考。

　　“联考很重要，省内几所重点排名。”她靠在讲台边，语气鼓励，“咱们也不跟别人比，先跟自己比。每个人多考五分，班平均分就能往上走一大截。”

　　底下有人打头起哄，是后排的男生。

　　“唐老师，咱们能超过1班不？”

　　教室里瞬间哄笑成一片，兴致昂昂跟着喊“能”的，拍桌子起哄的……

　　唐熹看着他们闹，等笑声小了，才弯了弯嘴角。

　　“试试吧。”

　　就一个词，轻描淡写的回应。

　　底下却瞬间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章子恒最先吹了声口哨，被唐熹狠狠瞪了一眼，赶紧捂住嘴。

　　下课铃响，唐熹收拾教案往外走。姜崃追了出来，在走廊里叫住她。

　　“唐老师。”

　　女生手里攥着笔记本，指尖有点发白。

　　“竞赛培训的事……有消息了吗？”

　　唐熹停下脚步。

　　“我下午去教研处问，名额还没定。你先别着急，高考内容别落下，竞赛题每天练一道就行，别贪多。”

　　“我知道了。”姜崃点点头，眼里点点星光闪烁着。

　　她转身要走，又被唐熹叫住。

　　“上周那道辅助线的题，弄明白了？”

　　“弄明白了！”姜崃立刻点头，“我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都做对了。”

　　“不错，慢慢来。”唐熹拍拍她的肩膀。

　　望着女生跑回教室的背影，唐熹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金桂飘香，年轻的笑声在耳畔萦绕。隔着天井，对面1班的门开着，似乎拖堂了，里面传来讲课的声音。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刚拐过楼梯口，就撞见江谦宥抱着作业本往上走。

　　两人面对面碰上，都有一刻晃神。

　　“去上课？”江谦宥先搭话。

　　“刚上完。”唐熹侧了侧身，给他让路。

　　擦肩而过的瞬间，唐熹闻到淡淡的清竹香，随后还有一丝粉笔灰的味道。

　　她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身后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缝，风灌进来，撩起她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