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8、08 花季雨季

　　2班下午连着两节体育课，刚好跟1班排到了一块。

　　秋老虎还没走，太阳晒得人发晕。女生们都躲在看台的阴影里，坐成一排，手里攥着冰矿泉水，瓶身凝着水珠。

　　余欣用校服外套挡着太阳，胳膊肘戳戳旁边的姜崃。

　　“你看你看，陆今越在那打球。”

　　姜崃正低头刷单词，闻言指尖一顿，没抬头。

　　“看他干嘛。”

　　“装什么装。”余欣揶揄地说着，轻撞一下她的肩，“上次年级篮球赛，谁盯着人家看了一整场，水都忘了喝。”

　　姜崃的耳尖瞬间蹿红，伸手去捂她的嘴。

　　“你小点声。”

　　两人闹作一团，旁边的女生不明所以，也跟着笑。

　　操场上，男孩们已经凑起来打半场。章子恒带着2班的几个人，刚好跟陆今越撞上。两边都年轻气盛，没打两分钟就较上劲。

　　章子恒运球突破，被陆今越截断。他啧了声，伸手去抢，嘴里还不忘呛。

　　“可以啊1班的，有点东西。”

　　陆今越扬眉笑了笑，转手把球投出去，空心入网。

　　看台上2班的女生哇声一片，余欣拍着栏杆直喊“章子恒你行不行啊”，被章子恒回头瞪了一眼。

　　不远处，唐熹和耿情站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乘阴。唐熹是被硬拽出来的，耿情美其名曰，“出来走走，防治空调病。”

　　耿情咬着冰棒，含糊不清地说：“你看你俩这宿敌名头多准，现在连学生都跟着较劲。两班打球都跟打比赛似的。”

　　唐熹抱着胳膊，视线望向球场。

　　“关我什么事，青春期火气大，闹着玩而已。”

　　“哪是闹着玩。”耿情挑眉，“昨天我去上课可听见你们班男生说，这次联考一定要把1班拉下来，给你争口气。”

　　唐熹没接话。

　　风卷着热浪吹来，裹挟着操场塑胶跑道的味道，而这片绿荫下的燥热，一年年地由不同人延续下去。她眯了眯眼，就看见江谦宥从教学楼那边走过来，手里拿了瓶矿泉水，站定在球场边。

　　陆今越下场休息，跑过去接水。江谦宥跟他说了句什么，指尖点点他的胳膊，大概是说动作不规范。陆今越点点头，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

　　“你看人家，亲自下场盯人，文体两不误。”耿情抬手碰碰她的胳膊肘，“你也去跟你班学生说两句？”

　　“有什么好说的。”唐熹打了个哈欠，太阳晒得有点犯夏困，“差不多了吧？什么时候回去。”

　　话刚说完，章子恒远远看见她们，一点欣喜跑了过来，满头是汗，抓起唐熹脚边的矿泉水就拧。拧了两下没拧开，他眉尾一挑，用衣角包着瓶盖使劲。

　　“糖糖姐，你看陆今越那家伙，手感也太好了。”他粗喘着气，“要不是我今天状态不好，肯定虐他。”

　　唐熹瞥他一眼。

　　“少贫嘴。打球注意点，别受伤。马上联考了，耽误复习。”

　　“知道知道。”章子恒咧嘴笑，喝了大半瓶水，抹把嘴又跑回球场。

　　场上打得更凶了，两边你来我往，喊叫声传遍半个操场。

　　姜崃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去，手里攥着瓶冰红茶，拧了半天没拧开。她咬着唇，指尖都用力了，瓶盖还是纹丝不动。

　　刚好陆今越下场捡球，从旁边路过。他一眼扫了见，伸手就把瓶子拿过去，指尖一用力，咔哒一声就开了。

　　“给。”他把瓶子递回去，笑得阳光，“是有点紧哈。”

　　姜崃愣在原地，半天没接。

　　陆今越把瓶子塞到她手里，转身跑回球场，还回头挥了挥手。

　　“你…考试加油啊。”

　　等他跑远了，姜崃还站在那，手里攥着冰红茶，瓶身的水珠沾了满手。她的耳尖透粉。

　　余欣兴冲冲跑过来，撞她的肩膀。

　　“可以啊姜崃，人家主动跟你说话了。”

　　“别胡说。”姜崃低下头，小口喝着，冰得她皱起眉。

　　这一幕分毫不差的落在唐熹眼里。

　　花季雨季，真美好啊。不过她以前就从来没开过窍……她似乎从没有过仰慕憧憬某个人，那时被唐熹埋在心底的少女心事，只是不甘人后且敏感固执地信奉优绩主义。

　　“看什么呢？”

　　耿情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哟，这俩小孩还有情况啊？”

　　“别瞎说。”唐熹马上收回目光，“朋友而已。”

　　正说着，江谦宥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应该是要回教学楼，路过梧桐树下。走到两人面前，他停下脚步，点头打招呼。

　　“唐老师，耿老师。”

　　耿情笑着应声，用胳膊肘偷偷碰唐熹。

　　唐熹抬眼，淡淡嗯了一声。

　　没话了。

　　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的篮球砸在地上，咚咚声，恍若心跳。

　　江谦宥目光掠过操场，落在打球的学生身上。

　　“你班那个章子恒，底子不错。”他忽然开口，“听李老师说是分班考缺了一门，不然能进冲刺班的。”

　　唐熹有点意外，侧头看他。

　　“你知道他？”

　　“翻了分班成绩表。”江谦宥一脸理所应当，“思维很活是个好苗子，可惜现在没人专门盯着，有点浪费天赋。”

　　这话听着没什么，细品却有点刺人。

　　唐熹指尖微动，听出画外音，语气佯装波澜不惊。

　　“待在哪不重要，肯学就行。”

　　想挖我崽子？想得美！

　　江谦宥勾起一丝笑意，低头注视着她，没反驳也没认同：“那算了，我先回去。”

　　望着他的背影走远，耿情才暗暗舒了口气。

　　“我的妈呀，你俩说话怎么跟打太极似的，气氛也太尴尬了。”

　　唐熹不语，低头踢着脚边的碎石子。

　　下课铃很快响起，学生们呼啦啦涌过来，勾肩搭背地往教学楼走。

　　章子恒跑在最前面，满头是汗，嘴里还念叨着刚才那个球没进太可惜。

　　姜崃走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冰红茶，瓶盖拧得紧紧的。

　　唐熹和耿情跟在学生后面，慢慢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描绘，一串叠着一串，落在发烫的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