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31、31 量变……

　　周一的教研会，专门复盘了本次月考。

　　李勇兵把月考分析表往桌上一拍，笑纹从镜片后面堆出来。

　　“这次月考，年级整体都有进步，平均分提了将近四分，不容易。特别要表扬的是2班，三率直追1班，唐老师功不可没。”

　　话音落地，几个相熟的老教师带头鼓起掌来。唐熹站起身，耳根微微发热，声音压抑住欣喜：“谢谢李主任，主要还是孩子们自己知道用功了，我就是多盯了盯错题。”

　　她欠欠身重新坐下。

　　落座的一瞬，视线毫无防备地往旁边一斜，正正撞进江谦宥的目光里。

　　他隔了几个座位，侧着脸看她，冲她轻轻点了点头，无边镜片后的眼睛带着清晰的笑意。

　　唐熹心口莫名漏了一拍，赶紧垂下眼，手指仓促地翻开笔记本，压平又翘起的页角，假装在看什么要紧的东西。

　　不能飘不能飘……她在心里默默念叨。

　　江谦宥收回视线，指间的红笔无声转了一圈。

　　李勇兵清清嗓子，把话题往前推：“行，表扬的话就到这里。咱们今天重头戏是复习调整方案。谦宥，你是组长，先说说你的想法。”

　　江谦宥坐直了些，把面前那张写满批注的草稿纸往前推，开口时不急不缓：“以前我们复习，习惯性把精力压在尖子生身上，附加题、压轴题讲得多。但这回数据出来，我发现基础板块的失分率还是偏高，尤其是计算和概念辨析，中下游一错再错，反复丢分。”

　　他歇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不经意地落在唐熹那个方向。

　　“2班这次进步拔尖，和唐老师推行的分层错题法关系很大。她把学生错题按知识模块和能力水平分成三个层级，不贪多，每人每天只攻克一个最小的错点，反复做变式。这个方法，我建议各班根据自己的情况都借鉴一下，先把底盘打厚。”

　　“唐老师，这方面你最有发言权，有补充的吗？”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目光全聚到唐熹身上。她抬起眼，恰好撞上江谦宥那对认真到几乎专注的眼睛。

　　唐熹眉尾轻挑，弯起嘴角，不紧不慢接话：“江老师过奖了。分层错题法的确帮我们捡回不少基础分，可短板也很明显，我们班大题和拓展题的得分率始终上不去。”

　　她说着，大大方方迎上江谦宥的目光。

　　“其实江老师的思路拓展技巧，才是我一直想好好学的东西。思维导图加变式拓展，对拔高非常有效。我们班以后也想多借鉴一下，要是有合适的拓展题，能不能麻烦江组长共享一份？”

　　话说得落落大方，既不含糊自谦，也不刻意抬高对方，两个棋逢对手的人，彼此亮出底牌，再坦坦荡荡地接过对方的绝招。

　　江谦宥点点头，几乎没犹豫：“没问题。我回去按难度梯度整理一套，电子版发你钉钉上。”

　　“那就先谢谢江老师了。”

　　一来一回，配合得自然又默契。

　　李勇兵左右看看，端着茶杯闷笑一声：“你们俩老冤家，一个夯基础，一个拓思维，真能揉到一块儿，咱们年级明年高考非得炸个响炮不可。”

　　底下的老师面面相觑，都憋着笑。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散得飞快，故意留他俩在后面。

　　唐熹收拾笔记本，有点不自在。

　　江谦宥站在旁边故意等她。

　　等人都走光了，他忽然开口。

　　“高三上学期，也是十一月的模考，你数学考了138，差我两分。”他语气温润带着笑，“考完你躲在走廊梧桐树下哭，还记得吗？”

　　唐熹手里的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睁得浑圆。

　　“你怎么知道？”

　　那次她考砸了，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结果，差两分拿第一。她觉得憋屈，躲在梧桐树下偷偷哭，哭了十击分钟才回去。

　　她以为没人知道的。

　　“我……路过看见了。”江谦宥声音放轻，“本来想过去劝你，又怕你更生气。就去小卖部买了瓶温水，放你旁边台阶上了。”

　　唐熹的呼吸停滞一瞬。

　　那瓶温水她记得。

　　她当年哭完，看见台阶上放着瓶温水，还以为是哪个同学落下的。

　　居然是他放的。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受控地越跳越快。

　　“你……”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下去。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说别的。

　　“都过去了。”江谦宥笑了笑，“只是刚才忽然想起来了。”

　　唐熹别开脸，望着窗外的梧桐树。

　　满树黄绿交替，风一吹，簌簌下落。

　　一如曾经，从未变过。

　　“我早忘了。”她憋了半天，方才挤出这么一句。

　　“可我记得。”

　　留下这句令唐熹措手不及的话，江谦宥就拿起自己的东西，补上句：“我先回办公室了，拓展题我下午发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