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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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大会，唐熹习惯性提前十分钟就去。
会议室还拉着窗帘，投影仪的蓝光在幕布上晃，光线昏暗。她选了最后排犄角旮旯的位置，给自己最强烈的包裹感与安全感。
放下包，翻出备课本摊在腿上。页脚已经被翻烂，内容是这周要讲的函数专题，她昨晚又补了两页拓展题型。
没多久，旁边坐了位物理组的老师，凑过来跟她搭话。
“唐老师，你们数学组新来的组长是不是真的很厉害？我听我们组说，是王校从首都重点挖过来的，年纪轻轻就带过竞赛金牌。”
唐熹笑了笑，回说：“不清楚，我也才昨天刚知道。”
他点点头，小声嘀咕：“也是，你们组保密工作做得真好，连你这骨干都没透风。”
唐熹没再接话，低头翻看备课本。她向来不关心人事变动，教好自己的班就行。
下课铃打响，前面陆陆续续坐满了人，交头接耳讨论着新来的老师。唐熹一句没往心里去，独自对着备课本发呆，指尖顺着页边上下划动，纸边的毛糙蹭得指腹发痒。
直到主席台上的话筒，嗡的一声，尖锐的杂音扫过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李勇兵先照常讲了新学期的教学安排、九校联考指标和竞赛任务。
唐熹低着头，笔在空白处无意识地画横线，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反而像波浪线。她走神在想下午余欣问的那道立体几何，要不要找节自习课给全班再捋一遍辅助线的思路。
“接下来要说的事，想必大家也听说了。”
“下面，有请新任高三数学教研组组长江谦宥老师，跟大家讲几句。”
台下起了点细碎的议论声。
唐熹手里的笔轻磕到纸面，横线画歪，拖出长长的一道墨痕。她没抬头，耳朵却先一步竖了起来。
她听见脚步声从自侧台走上主席台，皮鞋哒哒，踩在木地板上，咯吱咯吱的，慢慢走到话筒前。紧接着是纸张翻动的轻响，有人清了清嗓子。
“各位好，我是江谦宥。”
声音没变。
唐熹此时才抬起眸。
台上的人穿浅灰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腕间佩戴了块黑色手表。模样一点没变，轮廓比少年时更深了，头发比上学的时候短一点，额前垂了点碎发。
他低头翻了两页发言稿，再抬眼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有一瞬间掠过后排，很快移开了。
他讲得不多，主要是竞赛培优的规划，尖子生资源倾斜，冲清北的指标，还有分层教学的初步想法。语速平稳，逻辑清楚，没什么多余的客套话。
唐熹有点出神，指尖摩挲着纸上墨痕。他后面具体讲的公式、指标、时间表，恍若隔着一层水雾，听得见声音，抓不住内容。
直到李勇兵一句“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才猛地回神，跟着抬手拍了两下。
散会的时候正好饭点，人挤得很，大家都收拾着东西往门口涌，招呼声此起彼伏。唐熹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东西，等过道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才拿起包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身后有人叫她名字。
声音刚好盖过走廊里的喧闹。
“唐熹。”
她脚步一滞，转过身。
江谦宥站在过道中间，怀里抱着文件夹，胳膊上搭着件黑色西装外套。背光的缘故，一部分脸隐在阴影里，神色难辨。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刚好是成年人社交的礼貌距离。
和毕业照上的距离差不多。
走廊里还有没走完的老师，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喊江组长。他点头应声，目光还是落在她脸上。
“好久不见。”
唐熹指尖攥着备课本的边角，纸页粗糙的纹路蹭着指腹。她扯出礼貌的笑。
“好久不见。”
相顾无言。
唐熹正踌躇着如何脱身，旁边突然有学生抱着作业本冲向食堂。
身影掠过一阵风，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江谦宥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肘，很快又收回去。
“你一直在江海？”他终于开口。
“嗯，大学毕业后就回来了。”
“怪不得。”他点点头，文件夹往上提了些，“听张老师说你现在在带2班数学。我接了1班，以后大概会常碰上，工作上…多配合。”
“应该的。”
正说着，前面有人喊他，说是校长在办公室等。江谦宥遥遥应声，又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唐熹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拐过楼梯口，消失不见。
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掀动她手里的备课本，哗啦翻了两页。她垂眸，方才无意识画的那些横线，密密麻麻挤在页边，就像没说出口的一些话，越来越乱。
上课铃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走廊。
她回过神，拢了拢手里的本子，压下心底莫名的噪意，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