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29、29 什么时候质

　　月考临近，学习变得更匆忙了。

　　办公室的打印机从早响到晚，各个班都在印卷子，有时候赶上高峰期，要排队等半个多小时。

　　李主任天天在群里催进度，“月考关系到期末联考的排名，大家都上点心”，顺便把优秀班主任的评选标准又发了一遍。

　　唐熹把评选材料翻出来，又补了两份教学成果总结，夹在文件夹里。

　　这是她第三年评奖，前两年都差一点。

　　今年要是能拿下来，职称评定也能往前挪一步。

　　她把文件夹小心翼翼放进抽屉最里面。

　　生活嘛，总得有点奔头。

　　张桂兰偶尔会过来转一圈，给大家分点橘子瓜子，宽慰几句“别总绷着，劳逸结合”。

　　她快退休了，这两年心态放得很平，改完作业就去浇浇窗台上的多肉，悠哉悠哉的。

　　有次唐熹去她办公室拿资料，看见她在整理旧相册，里面全是往届学生的毕业照。

　　“你看，这是你们那届，你在这呢。”张桂兰笑着指向第二排，又往右移了一点，“小江在这呢，还挺近。”

　　照片她也留着一张，保存得却没这张好。有点上面的少年人都还带着稚气。

　　她穿着江海的蓝白校服，梳着高马尾，表情刻意微笑，现在看总觉着有点傻气。江谦宥搁着两个人站在右边，比身边人都高半个头，脸微微侧着，目光下落……

　　似乎刚好对着她的方向？

　　以前怎么没注意到？巧合吗？

　　她很快移开视线。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都十几年了。”张桂兰感慨，“我带你们的时候，还偷偷和王校说，这俩孩子，以后说不定能走到一块去。没想到啊，是有缘分，差点运气。”

　　“张老师！”唐熹脸有点热，“您别瞎说。”

　　“好好好，我不说。”张桂兰笑着摆手，“我就是年纪大了，爱瞎想。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有数。”

　　“不过啊，我还是希望你们现在能好好的。从前的别扭，现在长大了就不要再闹了。明明是多有默契的两个人……”

　　后来，唐熹听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才离开。

　　走出办公室，走廊的风一吹，她才觉得脸上的温度在慢慢回落。

　　张老师以前竟然这样想过。

　　而她竟然隔了十几年才意识到原来他们那时是如此亲近。

　　也许有一点张老师说对了。

　　他们是有缘分的……

　　差一点就能成为挚友了。

　　她摇摇头，把这些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

　　月考的前一周，天气忽然转凉，连下几天小雨。

　　晚自修的教室，多了份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唐熹坐在讲台后面改卷子，恰好改到余欣的，眉头紧蹙。

　　错了近一半，卷面字迹潦草，明显心浮气躁。

　　她抬头往下看，余欣趴在桌上，肩膀不停抖动，手里攥着笔，没落下。

　　唐熹放下笔，轻步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女生吓了一跳，赶紧抹眼睛，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

　　“唐老师。”

　　“出来说。”

　　两人靠在走廊，雨丝飘进来，沾在脸上，凉丝丝的。

　　“怎么了？压力大？”唐熹声音温柔。

　　余欣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觉得我好笨。”她吸着鼻子，“章子恒随便学学就考那么高，我天天熬夜，还是及格都难。我是不是真的不是读书的料啊。”

　　“别瞎想。”唐熹递给她一张纸巾，“每个人节奏不一样。他基础本来就好，你起步晚，慢点很正常。你跟上个月比，已经进步十几分了，这不是收获？”

　　“可是还是好差。”余欣低着头，“我怕高考考不上本科，对不起我爸妈。”

　　“对不起谁都行，只要你对得起自己。”唐熹靠在墙上，望向细雨，“你每天熬到十二点，错题本写了一本接一本，这些都不是白费的。不用跟别人比，跟昨天的自己比，往前走一步，就是赢。”

　　余欣没说话，慢慢擦着眼泪。

　　许久，她哽咽着，点点头。

　　“我知道了唐老师。我回去做题了。”

　　“好。今晚别熬太晚，困了就睡，效率最重要。”

　　看着女生跑回教室的背影，唐熹轻轻叹了口气。

　　是不是每个付出过的人都曾怀疑过自己？

　　无数个深夜，对着满桌的错题，问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可最后不也熬过来了。

　　只要一小步一小步挪。

　　成果总是会有的。

　　她转身准备回教室，拐过楼梯口，撞上了江谦宥。他身上带着点潮气，应该是刚从廊桥另一边竞赛教室过来。

　　“还没走？”他先开口。

　　“嗯，今晚坐班。”唐熹点点头，“你也没回？”

　　“陆今越心态有点飘，跟他聊了两句。”江谦宥靠在墙上，手里拿了瓶矿泉水，“竞赛拿了两次模考第一，就有点稳不住了，高考模拟卷错一堆。”

　　“年轻嘛，正常。”唐熹说，“顺风顺水久了，容易飘。敲打敲打就好了。”

　　“你倒是懂？”江谦宥被逗笑，“明明当年你考差一次，就能闷头学半个月，从来不用人说。”

　　唐熹愣住。

　　她其实只是从近期才开始真正认识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人。

　　但他，为什么一直都很了解真正的她？

　　“张老师说的？”

　　“不是。”他摇摇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我看出来的。”

　　唐熹心尖莫名一颤。

　　“那又怎么样。”她嘴硬自嘲，“还不是永远考不过你。”

　　“那不一样的。”江谦宥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每次都在往前挪。我站在原地，都能感觉到你在一点点追上来。其实高三下学期，有好几次，我都怕你超过我。”

　　雨声淅淅沥沥的，落在窗台上，哒哒响。

　　走廊的声控灯暗了暗，应急灯发着绿幽幽的光，映在他脸上，模糊了硬朗的轮廓。

　　唐熹注视着他的眼睛，心跳得很快。

　　她让他感觉到了威胁！

　　这个认知，比先去所有颠覆性的认识，更让她感到兴奋！

　　“所以…从来不是我被甩下。”她别开脸，声音有点飘，“我们是棋逢对手。”

　　江谦宥笑着点点头。

　　“不早了，回去吧。”他站直身体，“唐熹，月考加油。”

　　“这次，我一定会赢你的！”

　　她笑着回应了曾经说过无数次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