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名榜之外》乐山奚

28、28 小量量变

　　初赛成绩没过几天就出了。

　　年级群里发了晋级名单的PDF，刚发出去半分钟，办公室就传开了。唐熹刚改完半摞作业，指尖在屏幕上反复划拉，没找到姜崃的名字。

　　就差两名。

　　排三十七，刚好卡在线外。

　　她放下手机，往教室走。刚到后门，就看见姜崃坐在座位上，手机屏幕亮着，人没动，盯着桌角发呆。余欣在旁边陪着，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拍一下她的后背。

　　唐熹没进去，靠在走廊的墙上等。

　　过了大概五分钟，姜崃从教室里出来，眼睛有点红，但没哭。看见她，扯扯嘴角扬起笑。

　　“唐老师，我没进。”

　　“看到了。”唐熹点点头，往楼梯间的方向偏偏头，“去那边站会儿？”

　　两人靠在楼梯间的窗边，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点桂花落尽后的清苦。

　　“有点遗憾，但也还好。”姜崃先开口，指尖抠着窗台的瓷砖缝，“这段时间跟着学，思路打开了很多，回来做高考题，觉得简单多了，也不算亏。”

　　“当然不亏。”唐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簌簌往下落，“能沉下心啃三个月难的，再回头做简单的，自然顺手。这比一张复赛门票值钱。”

　　“我知道的。”姜崃吸了吸鼻子，“就是有点对不起你，白让你费心了。”

　　“说什么傻话呢。”唐熹立马打断，“你自己拼来的，谈不上对不起谁。回来好好抓高考，期末联考冲个好名次，比什么都强。”

　　姜崃用力点头，拭去眼角湿意。

　　“放心吧唐老师，我有数。”

　　小姑娘比她想象中强大。

　　换作当年的她，指不定要躲起来哭多久。

　　唐熹看着她跑回教室的背影，心里有点软，也有点欣慰。

　　1班晋级了三个，陆今越排全市第四，稳进复赛。

　　下课的时候，1班门口围了不少人，都围着陆今越道喜。男生挠着头笑，连声说“运气好而已”，眼角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江谦宥站在不远处，靠在走廊栏杆上看着，没过去凑热闹。他手里拿了瓶矿泉水，指尖在瓶身上慢慢点着。那是他每次思考都会做的敲击动作。

　　唐熹目不斜视抱着作业本从旁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听见旁边两个女生小声议论。

　　“江老师也太淡定了，学生拿了第四，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才都这样吧，见怪不怪了。毕竟他当年拿省一的时候，也没见多激动。”

　　唐熹脚步没停，心弦却轻轻一拨动。

　　别人不知道，她现在知道了。

　　他哪是淡定。

　　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连开心都要攥在手里，不往外露。

　　竞赛的事很快就翻篇。

　　高三的日子过得太快，一场考试接一场考试，没人能在某一次输赢里停太久。

　　姜崃把竞赛资料都收进了书桌最里面的抽屉，专心扑在高考上。回来第一次周测，数学考了132，班级第二，比竞赛前涨了十一分。

　　唐熹在班里表扬她的时候，女生坐得笔直，耳尖红红的。

　　-

　　下午没课，唐熹在办公室整理月考复习资料。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江谦宥站在门口，手里拿了一沓打印好的卷子。

　　“有空吗？跟你说下姜崃的复习安排。”

　　唐熹起身，“进来坐。”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把卷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整理的中档拔高题，难度比高考略高一点，比竞赛简单。她思路已经打开了，练这个刚好，每周做一套，不用多，保持手感就行。”

　　唐熹伸手把卷子拉到自己面前。

　　纸页还带着点打印机余温，上面的字迹工整，每道题旁边都标了考点和建议用时，做得很细。

　　“费心了。”她抬头说，语气难温软。

　　“交过她，就算是我的学生了。她底子现在挺稳，再往上拔五分没问题。就是计算偶尔粗心，”江谦宥想起什么，忽地轻笑出来，“这跟你当年有点像。”

　　唐熹的心尖猛地一跳。

　　她赶紧低下头翻卷子，假装认真看题。

　　“她计算确实容易错，我盯着她练了好久，还是偶尔犯。”

　　“慢慢来吧。”江谦宥说，“计算这东西，磨够了就准了。我当年也粗心，被罚抄了半个学期的计算步骤，才改过来。”

　　唐熹抬头看他。

　　很难想象，他也会被罚抄。

　　不过，她更意外于他会主动承认窘迫。

　　唐熹不得不承认，自从不再以刻板印象看他后，真的发现，现在的他比过去成熟许多。

　　“李主任罚的？”

　　“对了。”江谦宥笑了，“高二下的统考，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全对，计算错三步，扣了八分。李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罚我把整张卷子的计算步骤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去打球。”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放松，颇有一种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模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顶，显得格外神圣。

　　唐熹看着他，有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偏心的阳光，他站在讲台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听老师训话。

　　那时候她总觉得，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想什么呢？”江谦宥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

　　“没什么。”唐熹收回目光，把卷子整理好，“题我收下了，回头让她按计划做。谢谢你特意跑一趟。”

　　“客气。”江谦宥站起身，“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月考的考点我整理好发群里。”

　　“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头补了一句。

　　“唐熹…月考加油。”

　　唐熹坐在椅子上，瞳孔微微颤动。

　　这话听得人晃神。

　　今夕是何年……他会在每次考试前相互鼓励，她会在出成绩后撂下恶狠狠的下一次战帖。

　　桌上的卷子还摊开着，字迹凌厉，是她熟悉了很多年的字体。

　　她甩甩头，丢掉心里乱糟糟的想法。

　　她犯初老症状了吗？怎么最近老是回忆过去……

　　耿情从厕所回来了。

　　一进门就凑过来，眼神里全是八卦。

　　“可以啊你俩。”她挤眉弄眼的，“现在都不吵架了，还私下单独交流教学经验了？我看江谦宥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

　　“禁止职场造谣行为啊。”唐熹立刻把卷子收起来，“就是说学生的事，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耿情嗤笑，“以前公事公办怎么一见面就掐？现在怎么不掐了？我看啊，你俩就是年纪到了，干柴烈火……”

　　“瞎扯！”唐熹打断她，拿起红笔改作业，“马上月考了，一堆事呢，没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耿情看她不想聊，耸耸肩，没再往下说。

　　唐熹垂下头，盯着卷子上的题目，半天没写下去一个字。

　　笔尖悬在纸面上，落不下去。

　　她最近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