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26 他到底是什 ...
-
期中教研任务重,唐熹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
这天改完最后一套联考模拟卷,已经快十点了。办公室里早就没人了,只剩她桌上的暖黄色灯光亮着。
她收拾好东西,关了灯,锁上门往楼下走。
路过三楼教研办公室的时候,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唐熹停下脚步。
这么晚了,谁还在?
她下意识往里面瞟了一眼。
江谦宥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了四五套竞赛卷,草稿纸写满了厚厚一沓,扔在旁边的废纸篓里。他眉头轻蹙,盯着卷子上的某道题,指尖在桌面上有规律地轻轻点着。
桌上放了杯冷掉的咖啡,一口没动。
唐熹之前以为,他靠底子就能上课,不用怎么备课。现在看来,不是。
他也会为了一道题的最优解法琢磨半天,也会熬到深夜改卷子整理资料。
跟她没什么两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立刻掐断了。
废话,都是老师,备课改卷不是应该的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她没进去打招呼,悄悄绕开,往楼梯口走。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被里头的人发现。
第二天中午去食堂吃饭,刚好碰上张桂兰。
老太太端着餐盘,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唐熹端着饭过去,坐在她对面。
“张老师,您也这么晚才吃饭?”
“上午改作文,改着改着就忘了时间。”张桂兰笑得和蔼,“你们数学组也忙,我看小江昨天也加班到很晚,十点多我走的时候,教研室的灯还亮着。”
唐熹手一停。
“嗯,我昨晚走的时候也看见了。”她随口接了句,“竞赛初赛快了,估计忙。”
“他啊,一直就这样。”张桂兰摇摇头,语气带着点感慨,“当年读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背地里确实愿意吃苦头的。”
“奥赛那半年,他躲在自习室最里面的位置刷题,饭都忘了吃。有次我早上去拿资料,看见他流鼻血滴在卷子上,哎呦,那给我吓的呀。”
流鼻血?
唐熹脑子里嗡的一声,冒出来很多零碎的画面。
高三的时候,食堂确实很少看见江谦宥的身影。
自习室最角落的隔间,常年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一直以为是哪个住校生在自习。
还有一次,她在医务室碰见过他,拿了瓶葡萄糖口服液,说是有点低血糖。那时候她还在心里嗤笑,说天才身体也不怎么样嘛。
原来……是这样。
“这样也挺好。”张桂兰笑着说,“天天抱着闲书看,打球也不落下,但我也不用担心他荒废学习。”
唐熹心里那座名为成见的大山,轰然坍塌。
她从来没想过,那样漫不经心站在顶端的人,也是付出了许多的。
她一直以为,他天生就该是第一。
原来不是。
也对,那种不学成才的,几百年来大概也就才出那么一个。只因为江谦宥展现给她的那一面太过随意,她就自然而然的认为,他所有的成就都是上天平白赏赐的。
那……她这些年的恨,这些年的较劲,这些年“努力追不上天赋”的自我怀疑,算什么?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闷得慌。
“想什么呢小唐,饭都凉了。”张桂兰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张老师。”唐熹回过神,赶紧低下头扒饭,“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他当年也这么拼。”
“拼是都拼,只是有的人摆出来,有的人藏起来。”张桂兰喝了口汤,慢悠悠地说,“你当年不也拼?错题本堆得半人高,天天熬到宿舍熄灯。你们俩啊,就是一个外显,一个内藏,本质是一样的。”
一样的。
唐熹嚼着米饭,尝不出什么味道。
她从来没把自己和他归成一类人。
在她的认知里,他们是对立面。一个是天赋派,一个是努力型。一个高高在上,一个拼命追赶。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们其实是一样的。
她心里那堵砌了十几年的墙,裂开一道缝。
有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人心慌。
吃完饭往回走,耿情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勾住她的肩膀。
“糖,跟你说个八卦。”耿情压低声音,一脸神秘,“我刚才和办公室老师聊,说江谦宥天天加班,不是为了竞赛,是为了多跟你碰几面。”
“哈?这么扯都能说的出来。”唐熹立刻反驳,语气有点急,“上个月还说我和他是宿敌。”
“急什么呀。”耿情挤眉弄眼,“这几天,我看他好像对你跟对别人真的不一样。再说了,谁说宿敌一定是贬义,这不是还有死对头文学吗……”
“什么乱七八糟。”唐熹打断她,脸色有点冷,“就是老同学,上学的时候就不对付。停止你无聊的同人创作!”
耿情看她真有点生气了,赶紧讨饶:“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就是开个玩笑嘛。”
唐熹没再接话,快步往教学楼走。
最近对他的认知推翻重来。
心里却乱得很。
也许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较劲,一个人的怨气,一个人的不甘心。
他也许早就忘了。
也许当年的事,对他来说,只是高中时候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她,记了十几年。
真够傻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想什么呢。
马上竞赛初赛了,马上又要月考了。学生的成绩还没提上去,优秀班主任的材料还没整理完。
正事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她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
走廊里闹哄哄的,学生们追跑打闹,声音此起彼伏。
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把那些飘忽的心思,瞬间压了下去。
她是唐老师。
是高三2班的班主任。
不是当年那个跟在别人后面较劲的小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