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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少年人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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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熹听见身后的喊声。
她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脚下的石子被踢得滚远,风灌进领口,凉丝丝的,却压不住心口的火气。
“唐熹!你站住!”
江谦宥跑得快,几步就追上了她,伸手想去拉她的胳膊,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攥成了拳。
唐熹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异常平静,眼底凝着冰霜,拒人千里。
“有事吗,江同学?”
江同学……
以前她都叫他名字,或者连名带姓一起喊,从来没这么生分过。
江谦宥心里一紧,有些慌乱。
“你刚才……都听见了?”
“听见什么?”唐熹扯扯嘴角,嘲讽地笑了,“听见夏蝉说,我拼尽全力也追不上你,还是等着听你说,我努力的样子很可笑?”
“我没那么说!”江谦宥心里着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我从来没觉得你可笑。”
“是吗。”唐熹抱着胳膊,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刺,“那你为什么不反驳?他说我靠死读书,说你怜悯我,你一句话都不说。不是默认是什么?”
“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没反应过来。”
“想什么?”唐熹盯着他的眼睛,“想怎么怜悯我这个努力的普通人?”
江谦宥语塞了。
他没法说,他在想自己的胆小,在想他羡慕她的勇敢。
那些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心思,没法说出口。
他越沉默,唐熹就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曾经心里那点找到同路人的温暖,彻底凉透,碎成了渣。
“行,我知道了。”她点点头,往后退几步,拉开了距离,“以前是我没分寸,总麻烦你讲题,耽误你时间了。以后不用了。”
“唐熹……”
“学习上的事,各学各的就好。”她看着他,语气淡漠,却很坚决,“同学归同学,竞争归竞争,多的事就不劳江同学费心怜悯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转身疾步离开。
江谦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拐角,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攥得变了形。
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流,凉得刺骨。
他搞砸了。
明明最欣赏的人是她,最在意的人是她……
结果亲手把她推远了。
还推成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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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唐熹不再跟他一块抱作业,每次收齐了就自己往办公室送,遇上了也只是淡淡点头,说几句公话就擦肩而过。
自习课他管纪律,她就低头刷题,连头都不抬。他主动找她聊班级工作,她也只说公事,三两句说完就走,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班里人都察觉出不对劲。
没人敢当两人的面提“双子星”了,也没人再开他俩的玩笑。大家都知道,一班的第一和第二,闹僵了。
江谦宥试过缓和。
他把自己整理的竞赛笔记放在她桌角,第二天原封不动地被放了回来,连封皮都没翻开过。
他故意在她去办公室的路上偶遇,想跟她解释,她每次都绕着走。
曾经的班主任张桂兰也找过他俩,说“有误会就解开,合拍的搭档可不好找”,唐熹只回了句“没误会,就是学习方法不一样,聊不到一块去”。
江谦宥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知道,解不开了。
有些话,错过了时机,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她一直看见他。
每次考试,他都尽全力考。他知道唐熹骄傲,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故意让着她,只会更厌恶他。
那就当对手吧。
哪怕是针锋相对的对手,至少还能贴在同一张排名榜上,还能隔着三五分的距离。甚至是站在身后,看着她死死盯着名单的背影。
总比连交集都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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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日子虽然被按下了二倍速,却像浸在了梅雨季的雨里,潮乎乎的,闷得人喘不过气。
考试一场接一场,排名贴了又撕,撕了又贴。
江谦宥永远是第一,唐熹永远是第二。
分差忽上忽下,三分,五分,八分,最少的时候只差一分。
可不管怎么追,她始终在他后面一名。
每次出成绩,唐熹都会站在红榜前看很久。
盯着上面那行名字,心里像被细雨泡着,涩涩的,胀胀的。
她会反复地质问自己。
努力真的没用吗?
拼尽全力,也只能到天赋者的起点吗?
那些熬到凌晨的夜晚,那些写满的错题本,那些咬着牙撑下来的日子,难道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潮湿的情绪像藤蔓,顺着骨头缝往里钻,带着生长痛的酸涩。
可她从来没认输过。
质疑归质疑,第二天还是会早早到教室,还是会把错题本写得满满当当,还是会咬着笔杆死磕最后一道压轴题。
摔得越疼,她越要爬起来。
这是她的骨头里藏着的韧性。
只是偶尔,做题做到深夜,抬头看见窗外的月亮,她会忽然想起高一的竞赛教室。
想起他蹲在她旁边,给她讲辅助线的样子。想起梧桐树下,他笑着说“我等着”的样子。接着很快摇摇头,把那些零碎的画面赶出去。
都过去了。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才,她是拼命往前跑的普通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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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谦宥都知道。
他知道她每次考完试都会在红榜前看很久他们的名字,知道她错题本用完一本又一本,知道她为了一道压轴题熬到深夜。
他也知道,她心里憋着口气,想超过他。
他既希望她能追上,又怕她追上了,就再也不把他当对手了。
高三下学期的奥赛,他拿了省一,保送的通知下来的时候,全校都在传。
他却没去上保送生的预备班,还是天天待在教室里,跟大家一块刷题备考。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体验一下高考”。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只是想陪她走完最后这一段路。
哪怕她不知道,哪怕她连话都不跟他说。
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隔着三排座位,能跟她在同一张卷子上较劲,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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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阳光特别好。
最后一门考完,学生们从考场涌出来,喊着,笑着,把书本往天上扔。
唐熹抱着书包往校外走,脚步散漫。
三年的日子,好像一眨眼就过去了。
路过红榜宣传栏的时候,她停下脚步。
那里贴着最后一次模拟考的排名,还是江谦宥第一,她第二。
她晃神了许久。
心里没有不甘,也没有酸涩,反而出奇的平静。
这场跑了三年的比赛,终于到终点了。
不管输赢,都结束了。
“唐熹。”
身后有人叫她。
她转过身。
江谦宥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毕业照,衬衫领口处解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是在说什么。
唐熹站在原地,等着他出声。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扬起了许久未见的笑容。
“毕业快乐。”
唐熹也回了个笑,礼貌却疏离。
“毕业快乐。”
没再多说,她转身离开。
江谦宥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越走越小,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手里的毕业照被攥得发皱。
照片上,他站在第二排,目光偏着,落在左侧的某个位置。
没人知道他在看谁。
也没人知道,他藏了三年的心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放榜那天,江海中学的红榜围满了人。
江州市理科第一,江谦宥。
理科第二,唐熹。
只差三分。
跟高一期末考的分差一模一样。
唐熹后来填了江州大学,学师范数学。她想证明给所有人看,也证明给自己看,努力从来不是笑话。
而江谦宥,没有留在江州,他填了北京的名校,学基础数学。那里有全国最好的数学院,有他想要的学术方向。
也有离她最远的距离。
一南一北。
夏天的风卷着梧桐叶吹过来,又卷着他们的青春离去。
少年时没说出口的解释,没来得及的告白,没解开的误会,都随着这场高考,一起埋进了梧桐影里。
无人知晓,那个永远漫不经心的天才少年,藏了一整个青春的胆小与心动。
无人知晓,那个永远拼尽全力的姑娘,在潮湿的梅雨季里,熬过了一场又一场生长痛。
他们是彼此青春里最耀眼的参照物。
也是彼此藏得最深的疼痛。
只是那时候他们都不懂。
天赋和努力从来不是对立面。
骄傲和心动也总是拧在一起,把好好的并肩,拧成了背对背的走远。
这一错过,就是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