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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两种观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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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考的日子过得痛苦又漫长。
就只是同一份导数专题,两个班也上得完全是两个样子。
上午第二节大多都是数学课,江谦宥站在讲台上,粉笔划得飞快。八种解题技巧,他半节课就讲完了,每种只写核心步骤,跳得快,底下的学生也跟得上,笔尖在纸上飞舞。
“第七种方法,构造函数,注意定义域。”他侧着身写板书,声音没什么起伏,“陆今越,说一下这道题的变式思路。”
陆今越立刻站起来,张嘴就说,思路顺得像早就想过一百遍。
江谦宥点点头,没多夸,只说了句“坐下”,接着往下讲。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的衬衫上,浅灰色的布料泛着柔光。他讲课的时候很少看学生,目光大多落在黑板或者教案上,却没人敢走神。连平时最跳脱的男生,都攥着笔盯紧黑板,生怕漏了半句。
同一时间,2班的教室里,唐熹正蹲在余欣的桌边。
她手里拿了张草稿纸,把一道求导题拆成三个小步骤。第一步先背公式,第二步代数值,第三步化简。
“你看,这里先提取公因式,别着急算。”她指尖点在草稿纸上,声音放得很慢,“一步一步来,别急。你刚才就是跳步,才算错了符号。”
余欣咬着笔,皱着眉看,看了半天,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我刚才就是这里绕晕了。”
“再算一遍。”唐熹把笔递给她,“错了也没事,慢慢来。”
她站起身,往讲台走。路过章子恒的座位,伸手敲了敲他的桌子。男生桌洞里藏着本竞赛题集,正低着头偷偷刷,被抓了现行,赶紧把本子往里面塞了塞。
“拿出来。”唐熹伸出手。
章子恒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把竞赛题递过去。
“糖糖姐,这题太简单了,我都会了。”
“会了也得练基础。”唐熹把题集放在讲台上,扔给他一套基础卷,“计算准确率先到百分之百,再想难题。上次周测,你最后一道大题思路全对,计算错三步,丢了八分。这八分丢了,跟不会有什么区别。”
章子恒趴在桌上哀嚎,却还是拿起笔,慢悠悠地做基础卷。
大课间正逢阳光最好的时刻。
学生们都往外跑,去小卖部买冰棒,在走廊上聊天……姜崃抱着笔记本往办公室走,想问问唐熹昨天留的竞赛题。
刚拐过楼梯口,就撞上陆今越。
男生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应该是刚给江谦宥送完。他个子高,挡住了大半阳光,姜崃抬头的时候,刚好撞进他带笑的眼睛里。
“去找唐老师问问题?”陆今越先开口,声音满是少年意气。
姜崃瞬间僵住,抱着本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嗯”
“哪道?”陆今越凑过来,目光落在她翻开的本子上,“这道啊,我知道。有个更简单的算法,不用算这么麻烦。”
他说着,往旁边退了两步,蹲在走廊的台阶上。
“有纸吗?”
姜崃赶紧撕了页草稿纸递给他,指尖都在抖。
陆今越接过笔,低头写步骤。他的字很舒展,和他的人一样,看着就敞亮。他边写边讲,每一步都说到点子上。
姜崃站在旁边,没敢看他,只盯着他的笔尖。风一吹,他校服衣角蹭到她的手腕,带着点洗衣粉的清香味。
“……就这样,比你那个方法省一半时间。”陆今越把纸递给她,抬头笑得阳光,“懂了吗?”
姜崃赶紧点头,脸发烫。
“懂了,谢谢你。”
“小事。”陆今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以后不会的也可以问我,反正我天天在办公室晃。”
他说完,抱着作业本走了。
姜崃站在原地,捏着那张草稿纸,半天没动。纸上还留着点笔尖压过的痕迹,皱巴巴的。
余欣从后面跑过来,撞了撞她的肩膀,挤眉弄眼的。
“可以啊姜崃,陆今越主动给你讲题!”
“别胡说。”姜崃把纸赶紧夹进本子里,耳尖通红,“就是碰巧遇上。”
“碰巧?”余欣嗤笑,“我可看见他特意等在楼梯口了。”
姜崃没接话,抱着本子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点。
风卷着樟树的味道吹过来,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傍晚的时候,唐熹去资料室印小测的卷子。
资料室在一楼最里面,光线暗,只有一台旧打印机,哗啦哗啦响,吐纸很慢。她站在机器旁边等着,随手翻着旁边堆着的旧教案。
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
唐熹抬头,是江谦宥。
他也拿了一沓卷子,应该是印竞赛题的。看见她,他脚步一滞,点点头,走到打印机另一边站定。
两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打印机哗啦哗啦地响,一张接一张吐着纸。没人说话,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唐熹目光落在前面的墙上出神。
可鼻尖总萦绕着一点淡淡青竹香,还有粉笔灰混着笔墨的清香味,和记忆里的味道慢慢叠在一起。
高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旧打印机,也是这样的傍晚。他们俩一块来印竞赛班的习题,也是这样并排站着,没什么话,却不尴尬。那时候他还会跟她讲,哪道题容易错,哪种方法最快。
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了?
好像也没什么具体的节点。就是题越来越难,考试越来越多,排名表越贴越多,两人之间,也越来越疏远。
“上次的话。”
江谦宥突然开口,声音很轻,盖在打印机的哗啦声里。
唐熹侧头看他。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打印机出纸口,侧脸的线条绷得有点紧。
“我没别的意思。”他说,“不是针对她,也不是针对你。就是就事论事。”
“嗯。”她避开目光,“我知道。”
打印机停了。
卷子印好了,整整齐齐摞在出纸口。唐熹伸手去抱,最上面几张滑了一下,江谦宥伸手扶了一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很快收回去。
“我先上去了。”唐熹抱着卷子,转身往外走。
“唐熹。”
她脚步停下,没回头。
“单元测和月考,1班不会输。”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熟悉的较劲。
唐熹嘴角上扬,没回头,也没回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然擦黑,夕阳沉下去,天边染着点橘色。她抱着卷子往教学楼走,纸页有点凉,贴在胳膊上。
心里多了些期待。
下班前,张桂兰叫住了她。
b组的办公室在二楼,窗台上摆着几盆多肉,长得胖乎乎的。张桂兰正戴着老花镜改作文,看见她进来,放下红笔,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旧本子。
“这是以前的基础题库,我攒了十几年了。”张桂兰把本子推给她,纸页边角卷着,“都是最笨的办法,拆步骤,磨基础。对中下游学生特别管用。”
唐熹拿起一本翻了翻。里面的题都按难度分好了,从易到难,每道题旁边都有批注,是张桂兰的字迹,清丽娟秀的。
“张老师,您怎么不自己留着用。”
“我年纪大了,明年就不带高三了。”张桂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你们年轻人有冲劲,比我强,留给你吧”
她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我知道你的,看起来是跟小江较劲。其实啊,是在跟自己较劲。从前到现在都是。你就安心继续走普惠路线,我相信我的眼光,你和小江一直都是最好的搭档。”
唐熹低着头,指尖摸着旧本子的封皮,糙糙的。
“我和他?他从前就说过努力没用,天赋才重要。”她轻声说,“我们观念不合。”
“傻孩子,你还不知道他呢……不爱说话的孩子,总是最自相矛盾。”张桂兰话里有话,“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解决。以后你会知道的。”
她拍了拍唐熹的手背,掌心温暖有力。
“当年我就跟你们说过,路还长着呢。一时的输赢不算什么。你教你的书,他带他的竞赛,互不耽误。学生能学好,比什么都强。”
唐熹点点头,把题库抱在怀里。
“我知道了,张老师。”
从办公室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她抱着旧题库,慢慢往楼下走。
心里那点堵得慌的劲,彻底散了。
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没必要非争个对错。
她教好她的学生,他带好他的尖子生。
谁走的路更宽,谁的学生走得更远,日子还长,慢慢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