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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你多拿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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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行到第七天的时候,秦泊淮开始注意到一件小事。
杜仲每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会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夹到秦泊淮碗里。
不多,每次一两片,放在米饭边上,像顺手放的一样。
但连续三天都是这样,秦泊淮再迟钝也发现了。
第四天中午,项目组在村口的旧戏台底下吃饭。
杜仲坐在秦泊淮旁边,端着一碗糙米饭,上面盖着几片腊肉和炒青菜。
他照例夹了两片腊肉放进秦泊淮碗里,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
秦泊淮低头看着碗里那两片腊肉,然后偏头看了杜仲一眼:“你自己不吃?”
杜仲扒了一口饭:“我吃菜。”
秦泊淮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土豆夹过去放回杜仲碗里:“那你自己吃菜。”
杜仲低头看着那块土豆,没有夹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秦玉坐在对面,正低头翻上午的访谈笔记。
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翻笔记。
江逾白坐在他旁边,正在剥一个橘子。
他剥完之后掰了一半,递给秦玉:“秦老师,尝尝这个,后山摘的,不是集市上买的。”
秦玉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江逾白的指尖,两个人都没有反应。
秦玉把那瓣橘子放进嘴里嚼了一下:“比集市上的酸。”
江逾白把剩下的一半放进自己嘴里:“酸的开胃,你下午还要走好几户人家,吃个酸橘子提神。”
下午秦玉和江逾白一组去村西头做访谈。
两个人沿着石板路穿过一片老宅区的时候,江逾白走在前面带路,走了一段之后放慢脚步,等秦玉跟上来:“这边坡度比东边大,注意脚下。”
秦玉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凹凸不平,青苔沿着缝隙蔓延。
他放慢了脚步,江逾白走在他前面大约两步,刚好是他能看清路况又不至于被甩开的距离。
走到一户老宅门口的时候江逾白停下来,伸手推了一下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人开过。
他侧身让秦玉先进:“这户人家姓周,老宅保存得最好,但家主三年前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孙子在住,年轻人不爱讲话,你多问几遍他才会答。”
秦玉跨过门槛,木门的阴影落在他肩上,天井里漏进来的光把院子里的青砖地面照得发亮。
他转头看了江逾白一眼:“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江逾白靠在门框上:“我跑周边跑了七年了。哪户人家什么情况,我心里基本有数。”
采访结束之后秦玉合上本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你这些年跑了那么多地方,有没有想过把这些东西记下来?”
江逾白说:“我又不是你,不会写那些学术的东西。”
秦玉说:“不用写成学术的,写成你记得的就行。比如你刚才说的那些,谁家有什么故事、哪棵树长了多少年、这条路以前是什么样,这些都是资料。”
江逾白站在天井里,日光从头顶落下来,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铺成一道不规则的形状:“你这是在跟我说记录很重要?”
秦玉说:“我是在跟你说,你自己也是一份资料。”
江逾白没有说话。他偏头看了一眼天井里那棵老石榴树,枝条伸到屋檐上方,新叶在午后日光里泛着浅绿色的光泽。
他转回来,看着秦玉:“那你下次教我写。”
傍晚回祠堂的路上,江逾白和秦玉并排走。
秦泊淮和杜仲走在他们后面,隔了几步的距离。
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把整片田野染成暖橘色。
秦泊淮走了一会儿之后说:“你姐和江舟老师结婚两年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杜仲说:“回来之前就知道了。”
秦泊淮说:“她没告诉我。”
杜仲说:“她让我跟你说。但她跟我说的那天是手术前,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秦泊淮走在他旁边:“那你自己有打算吗?”
杜仲走着,在泥路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有。”
秦泊淮问:“什么打算?”
杜仲说:“先把项目做完。然后回连江。然后……”他顿了一下,“再看你。”
秦泊淮没有接话。他走在他旁边,过了一阵开口:“你以前什么都不说就走了。现在你说了,虽然还没说完,但至少说了。”
杜仲说:“那我以后多说一点。”
秦泊淮说:“也不用太多。你看着说就行。”
他加快了步子,但没有走出杜仲的步幅。
月光开始铺上田野,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叶气息和泥土被晒了一整天后散发的余热。
回到祠堂的时候秦泊淮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补了几行备注。
杜仲坐在他旁边,把保温杯放在他桌角,盖子拧松了,没有多余的解释。
窗台上有白天飞进来的杨絮,他顺手用纸巾扫了一下,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
秦泊淮拿起那只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还是热的,不烫,刚好。
他把杯子放回桌角,翻开笔记本继续写。写了两行之后他抬起头来,偏头看了一眼杜仲,他正在低头翻书,侧脸的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柔和,睫毛在颧骨上方投下一道细密的阴影。
秦泊淮把他写了两行字的笔记推到桌中间:“这个地方你是不是记过?”
杜仲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嗯,昨天记过。页码在第三本。”
他从包里翻出第三本笔记翻到那一页,推回桌中间。
两个人的笔记本并排摊在桌面上,一个泛黄的牛皮纸封面,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边角都卷了,被反复翻过,在灯光下像两面正在缓慢对齐的帆,各自载着不同的航线,却在同一片桌面停靠。
秦泊淮低头看了看杜仲那页笔记,字迹清瘦端正,跟十年前一样。
他把自己那一页的纸面也翻到对应页,两个人的记录风格不同,但内容重合的地方不少,像是两段从不同起点出发的记录在同一个坐标上收束成同一行。
他合上笔盖,把杜仲的笔记本推回去:“那这一家可以跳过。”
杜仲接过去翻到下一页,没有说话。
两个人继续各自低头整理资料,桌面上摊着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并排投在地面上,在墙角处交汇成一个稳固的夹角。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下去了,连江的夏天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