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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偏爱 项目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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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秦泊淮才发现杜仲每天早上都会在他起床之前把窗台擦一遍。
旅馆的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只床头柜。
秦泊淮醒过来的时候杜仲已经穿好衣服了,正在弯腰擦窗台。
窗台上有夜里落进来的杨絮和细小的灰尘,他用湿毛巾擦了一遍又用干布抹了一遍,把毛巾叠好搭在水龙头边沿,然后拿起桌上的钥匙:“我去买早饭,你起来的时候水烧好了,别喝凉的。”
秦泊淮坐在床边看着他把那扇窗擦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确定杜仲是“随手”擦一下,还是因为秦泊淮的房间背阴,窗台上常年落灰。
他没有开口问,但在他出门之后,秦泊淮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干干净净的,没有灰,被日光照出细润的纹理。
上午在祠堂整理资料的时候杜仲坐的位置正好挡住那扇破窗户灌进来的穿堂风。
他自己穿了一件薄外套,但把外套拉链拉到了顶,像是早就知道那个位置有风。
秦泊淮坐在旁边录了一上午的口述,中途停下来摘耳机的时候才发现杜仲的位置刚好挡在风口上。
他没有说过“你换个位置”,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坐在那里。
在填满纸页的间隙里,他调整过自己朝向的次数比任何人记录在案的细节都多。
下午去村东头做测绘的时候杜仲走在秦泊淮的右手边。
山路窄,他走外侧,靠近田埂的那一侧。
有一段路比较滑,秦泊淮的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身体晃了一下,杜仲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没有碰到他,只是摊开在他手臂旁边,像一只没有落下去但随时可以接住他的手。
秦泊淮站稳了,那只手收回去了。
秦泊淮在项目组里最常被问的问题是关于测绘数据的格式。
他蹲在地上用标尺量院墙宽度的时候,杜仲从帆布袋里掏出录音笔和备用电池,一声不吭地递到他手边。
秦泊淮接过去了,接过之后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记录。
他们在同一个工作流程里交替着递工具,有时手指会碰到,但秦泊淮没有往回收。
到了傍晚,秦泊淮坐在老榕树底下整理录音,杜仲走过来坐在他旁边,把一只保温杯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盖子拧松了,露出一丝白汽。
秦泊淮放下录音笔,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热的,微微发烫。
他说:“你放了多久了?”
杜仲说:“没多久,刚灌的。”
秦泊淮又把那只保温杯往前推了一点,让它停在自己和杜仲之间的地面上,不多不少,刚好够两个人同时碰到。
江逾白和秦玉之间的那层薄冰也在融化。
前两天是工作式的交谈,到了第五天,江逾白已经会主动等秦玉收完笔记再一起走回去。
那天下午他们在村里一位老人家里做访谈。
老人讲着讲着忽然停下来,说要去后院收晾了一下午的菜干。
秦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我帮您收。”
江逾白放下手里的橘子皮:“我也去。”
两个人一起去了后院,秦玉站在晾衣绳前面把菜干一束一束摘下来,江逾白站在旁边伸手接。
秦玉递一束,江逾白接一束。
秦玉递到第五束的时候忽然开口:“你以前帮别人收过菜干吗?”
江逾白把那束菜干放进竹筐里:“没有。但我会做事。”
秦玉说:“做什么?”
江逾白想了想:“修自行车链条、搬货、认路、宰鱼,还有个例外,替人挡风。”
他顿了一下:“你们城里来的人可能觉得这些事太小了,不值一提。”
秦玉把最后一束菜干递过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不小。”
江逾白接过去放好,把竹筐端到屋檐底下:“那秦老师觉得什么算大?”
秦玉站在屋檐下拍了拍手上的灰,阳光从檐角斜过来落在他肩膀上:“我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你。你下次再问的时候我再答。”
回到祠堂之后秦泊淮正在把录音文件往电脑里导。
江逾白走进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那点笑意,看见秦泊淮和杜仲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低头工作,他走到自己那堆资料前面弯腰翻了两页,又抬头看了看秦泊淮,又看了看杜仲。
他说:“你们俩现在是好了?”
秦泊淮的手指停在键盘上:“你别管。”
江逾白靠在桌沿上:“那行。那我不管了。”
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我出去抽根烟。你们俩继续。”
他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门,门合上之前他从门缝里偏了一下头:“杜仲,你那边那个录音笔的电池快没电了。记得换。”然后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祠堂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脑风扇低微的嗡鸣和窗外杨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的声响。
秦泊淮把那句“你别管”留在刚才的桌面上,没有收回去。
他偏头看了杜仲一眼,杜仲正在翻笔记本,手指停在某一页的边缘,在秦泊淮转头看他的那一瞬间没有动作,像是在等那道目光落稳之后才继续翻下一页。
那天晚上秦泊淮和杜仲一起走回旅馆。
路上有一段没有路灯,月光铺在土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泊淮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杜仲也跟着放慢了,没有问他为什么。
月亮从云层里透出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出一层柔和的亮光。
秦泊淮看着地面上两道并排的影子:“你明天早上几点起?”
杜仲说:“六点半。”
秦泊淮说:“那我七点起。”
杜仲说:“那早饭我买回来等你。”
秦泊淮没有说好。但他走路的步子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和杜仲保持着同一种速度。
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黄葛树的叶子在风里翻动着,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连江在替他把所有没说的话都翻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