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回来读高三》天青露

79、古村落

　　　　项目启动那天，连江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阳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片田野染成一层浅金色，路边的油菜花开了大半，黄澄澄的一直铺到山脚。

　　秦泊淮到村口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到了，他蹲在一棵老槐树底下，正跟一个老人说话，手里捏着一根草茎，边说边在泥地上画着什么。

　　他看见秦泊淮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村里大部分老宅都空着，住人的不到一半，能说清楚来龙去脉的就更少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排青瓦老屋：“那边有几户住了三代人，他们家的族谱还留着，那才是真正有用的信息。”

　　秦泊淮站在他旁边也看了一眼那排老屋，青瓦灰墙，墙角长了一层青苔，檐下的排水沟被落叶堵了大半。

　　过了大概十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村口。

　　秦玉从驾驶座下来，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

　　他站在车旁边扫了一圈，看见秦泊淮站在老槐树底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见蹲在旁边的江逾白：“你是项目组安排的地导？”

　　江逾白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地导这个名字太正式了。你叫我逾白就行。”

　　秦玉点了点头：“我叫秦玉。”

　　他说完就低下头翻文件袋里的资料了。

　　江逾白偏头看了他两秒：“你的姓跟秦泊淮一样。”

　　秦玉翻文件的动作没有停：“嗯，同姓。”

　　江逾白没有追问。

　　项目组借了村口一间废弃的旧祠堂做临时办公室，窗框掉了一扇，用塑料布临时蒙着。

　　秦泊淮和杜仲把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铺上纸和地图。

　　秦玉站在窗边翻村里的老照片，江逾白蹲在门口拆一袋村里送来的橘子。

　　秦玉翻开一本泛黄的族谱，看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这户人家从清末就住这里了，后代还在村里，老宅保存得相对完整，可以作为重点记录。”

　　他抬头看向门口，“逾白，你认识这家人吗？”

　　江逾白正在剥橘子，头也不回：“认识，他家老太太姓陈，今年八十九了，脑子还清楚得很。你下午要是去，我可以带路。”

　　秦玉把页码记在本子上：“下午两点出发，你带路。我叫上杜仲一起记录。”

　　秦玉收了本子，走到江逾白旁边蹲下来，也拿了一只橘子：“你认识村里多少人？”

　　江逾白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着：“大概百分之八十吧。剩下的二十是刚搬来的，不太熟。”

　　秦玉低头剥橘子，指腹沿着果皮慢慢撕开，动作很轻，像在拆一件精细的东西。

　　江逾白看了看他的手：“你剥橘子还挺仔细。”

　　秦玉说：“习惯了。”

　　江逾白把自己剥好的橘子递过去：“你尝尝我这个，比你的甜。”

　　秦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确实比你手里那个好。”

　　江逾白笑了一声：“那当然，我挑的。”

　　下午杜仲跟着秦玉去了陈老太太家。

　　秦泊淮留在祠堂整理上午拍的照片，江逾白送完人之后晃回来，靠在门框上看了看他：“你们这个项目要做多久？”

　　秦泊淮说：“大概两个月，主要看资料收集的进度。”

　　江逾白走进来拉了把椅子坐下：“那你和杜仲这阵子都住村里？”

　　秦泊淮把一张照片贴在记录册上：“住镇上，每天来回。”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那还行，不算太远。你要是缺什么，镇上那家杂货铺是我朋友开的，报我名字能打折。”

　　秦泊淮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你什么时候跟杂货铺老板也熟了？”

　　江逾白把腿翘到另一张椅子上：“我跑周边跑了这么多年，镇上的人我基本都认识。”

　　秦玉和杜仲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秦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看了一眼自己写的记录，用手指点了一下页边一处标注：“陈老太太的记忆力确实不错，只是方言的发音和口音太重，录音转写会很耗时。”

　　秦泊淮说：“那先做标记，回头统一整理。”

　　秦玉点了点头，在页边补了一行字。

　　江逾白从门口探头进来：“晚饭去村口那家吃，老板我认识，份量足。”

　　晚饭是简单的农家菜，一盆土鸡汤、一盘炒腊肉、两碟时蔬。

　　江逾白最自然，主动给每个人倒茶，催老板加了两份饭。

　　杜仲坐在秦泊淮旁边，吃饭的动作比以前慢了一些，但嚼得稳。

　　秦玉坐在桌子对面，低头喝汤的时候没有抬头，但他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秦泊淮，又看了一眼杜仲。

　　秦泊淮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抬头。

　　他夹了一块腊肉放进杜仲碗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饭。

　　江逾白坐在桌子另一头，看见了那个动作，嘴角弯了一下，低头继续扒饭，什么也没说。

　　回镇上旅馆的路上月光铺了一地，把土路照成灰白色。

　　秦泊淮走在前面，杜仲走在他身后隔了两步。

　　江逾白和秦玉走在更后面，隔了一段距离，能听见江逾白在说什么，声音不高，像在讲一个关于村里老房子的故事，偶尔能听见秦玉接一两句短促的回应。

　　秦泊淮走了一会儿之后放慢了脚步，等杜仲跟上来。

　　杜仲走到他旁边的时候他没有偏头，只是放慢了步伐，让两个人并排走着。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和十年前那条安居街上一样的夜路，一样的光线。

　　他没有说什么话，只是放慢了步子。

　　杜仲也没有开口，只是走在了他旁边，保持着同一个步调。

　　前面的路还很长，夜风从田野方向吹过来，裹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把两个人的衣摆吹到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