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学回来读高三》天青露

78、副食店的晚餐

　　　　杜仲搬进301的第三天，杜桢在家庭群里发了条消息：“晚上来店里吃饭，江舟和逾白也来。”

　　秦泊淮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翻一本旧书，杜仲在旁边擦窗台，擦到一半偏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去吗？”

　　秦泊淮嘴里叼着一根巧克力说：“废话，你姐发的，你说去不去。”

　　杜仲把抹布叠好搭在水槽边沿：“那我告诉她，我们下去。”

　　傍晚的时候秦泊淮先下了楼。

　　暮色刚铺上安居街，路灯还没亮，黄葛树的影子在灰蓝色的光里拉得很长。

　　杜桢的副食店门口亮着一盏暖黄色的门灯，光从门框里涌出来铺了半级台阶。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说话声，隔着一层门板透过来，模糊而温厚，像旧收音机里被调低音量的背景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杜桢正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围裙系着，头发用一根旧发夹别在脑后。

　　她看见秦泊淮站在门口，朝桌边扬了一下下巴：“坐下，快好了。”

　　秦泊淮走到方桌旁边坐下来，桌面上已经摆了好几盘菜，当中一碗汤正冒着热气，汤面浮着细细的油花。

　　杜仲跟在后面走进来的时候，江舟正好也从后门进来。

　　他比以前沉稳了一些，头发短了一些，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那件浅灰色的衬衫依旧是旧款式，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干净的手腕。

　　他手里拎着一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茶花，放在窗台上说：“在花店顺手剪了几枝，正好配窗台那个瓶子。”

　　秦泊淮看见江舟把花放好之后走向杜桢。

　　杜桢正在摆筷子，江舟走到她身边，伸手接过她手里那只搪瓷盘，放到桌子上，然后很自然地贴了一下她的后背，像是一家人之间最普通的触碰。

　　秦泊淮在桌边坐下来，偏头看了杜仲一眼。

　　杜仲正低头拆筷子，没有说话。

　　秦泊淮再看过去的时候，杜桢的手从江舟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他搭在桌沿的手背上。

　　江舟反手握住了。

　　那个动作很短，像是他们已经做过了无数次，不需要刻意。

　　门响了一声，一个人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身子。

　　江逾白站在门框里，穿着一件旧皮夹克，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嘴角挂着那层十年没变的懒散笑容，比十年前更宽了些，下巴的线条也更清晰了。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一圈：“你们这么多人吃饭不等我，亏我还带了酒。”

　　他把手里拎的袋子往桌上一搁，“自己酿的梅子酒，上次带回来那批熟透了，甜得很。”

　　他坐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秦泊淮：“你比上次见的时候精神好多了，不像刚回来的样子了。”

　　秦泊淮正在倒水，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没怎么变。”

　　江逾白把酒瓶盖子拧开，倒了两杯放在杜仲和秦泊淮面前：“你俩都回来，今晚必须喝一杯。”

　　秦泊淮看着面前那杯淡琥珀色的酒液：“你什么时候开始酿酒了？”

　　江逾白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前两年弄的，后山那片梅子树没人管，我摘了试了一下，做出来还挺好喝的。”

　　江舟给奶奶盛了半碗汤放过去，杜桢端着最后一碟菜从厨房走出来。

　　她坐下的时候江舟顺手把她那副筷子递到她手边，像做过很多次了。

　　杜桢接过去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之后看着江逾白：“你那个项目接了没有？就是镇上那个古村落的调研。”

　　江逾白嚼着一块排骨：“接了，那边的负责人说下周就要进场。正好杜仲和秦泊淮也要去，说是他们学校那边的项目。”

　　秦泊淮正在喝汤，闻言放下碗：“你已经知道我们要去了？”

　　江逾白夹了一颗花生米：“杜仲跟我说的。他说秦玉老师带队，缺一个熟悉本地路线的向导。我这些年跑连江周边跑得多，村子里的路、人、老房子我都熟，所以报了名。”

　　杜桢在旁边说：“你跑周边跑得多，不是因为你喜欢跑，是因为你那些柠檬园一个比一个偏。”

　　江逾白笑了一声：“偏远的地方才有好货。”

　　他转过来看着秦泊淮，“你们那个项目听说是做古村落保护的，正好我认识几个村里的老人，他们知道的事比县志上写的都多。”

　　秦泊淮说：“那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带路。”

　　江逾白挥了挥手：“不用到时候，你直接跟我说就行。”

　　杜桢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江舟碗里，动作很轻。

　　秦泊淮看见了，江舟低头吃饭的样子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动作，自然地夹起来放进嘴里，没有多余的停顿。

　　杜仲坐在秦泊淮对面，剥了一只虾放进他的碗里：“你尝尝，我姐做的虾一直好吃。”

　　秦泊淮低头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虾肉完整，壳去了，虾线挑干净了。

　　他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鲜甜的，带着一点葱姜的清香。

　　他嚼完咽下去之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杜桢，又看了一眼江舟，然后偏过头问杜仲：“你姐和江舟老师……什么时候结的婚？”

　　杜仲正在夹第二只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两年了。”

　　他抬头看了看杜桢和江舟的方向，“他们俩其实在一起好几年了，但正式领证是两年前。”

　　秦泊淮坐在桌子对面，看着杜桢和江舟坐在桌子另一侧。

　　杜桢正低头喝汤，碗沿挡住了她半张脸，江舟坐在她旁边正在给奶奶夹菜，银框眼镜被灯光照出一层薄薄的暖色。

　　他们之间不需要多余的对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桌面上那只搪瓷汤盆正在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汽，把围坐在一起的人影笼成一团暖黄色的光亮。

　　奶奶放下筷子看了秦泊淮一眼，缺了牙的笑还是和以前一样：“小秦，你多吃点，瘦了。”

　　她把那盘排骨往他面前推了推。

　　秦泊淮低头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尝到了十年前的味道，还是一样酥烂，像从来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