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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等 ...

  •     第三天早上秦泊淮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刚亮。

      他躺了一会儿,侧过身看着床头的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消息。

      锁屏上还留着备忘提醒,是三天前他记的那一行字:“手术,早上九点。”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起来穿衣服,洗漱,出门。

      到医院的时候刚过八点半。

      他在大厅的指示牌前面站了一会儿,看到外科住院部的标识,往电梯的方向走过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等了一扇,两扇,第三扇才抬脚跨进去。

      他到了楼层,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瓷砖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在护士站前面停下来,问了杜仲的病房号。

      护士看了他一眼:“你是家属?”

      他沉默了一下:“我是签字的。”

      护士指了走廊尽头那间病房。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门关着,隔着门上那一小片玻璃能看到里面。

      杜仲躺在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灰色的手腕露在外面,掌心摊开,手心朝上,像在等什么。

      一个护士站在旁边调整输液管,杜仲偏着头,正在跟护士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跟护士说了句什么,护士弯下腰听了听,点了一下头,然后直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推开了。

      “秦先生是吗?病人说您来了就进去。”

      秦泊淮站在门口,杜仲偏过头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像一个人在很长一段沉默之后第一次开口时嗓子还卡着,声音还没有完全打开,但已经准备开始准备那句话的轮廓了。

      秦泊淮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碰他,也没有说话。

      杜仲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秦泊淮说:“我签了字。”

      杜仲说:“签了字不一定要来。”

      秦泊淮说:“我想来就来了。”

      护士检查完输液管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低频嗡鸣,像一面蒙了薄布的鼓在暗处规律地起伏。

      杜仲躺在床上,偏着头看着秦泊淮:“你吃早饭了吗?”

      秦泊淮说:“吃了。”

      杜仲说:“我还没吃,术前禁食。”

      秦泊淮没有接话,把视线从杜仲脸上移开,看着窗外。

      窗外的树是光秃的,枝桠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线稿。

      杜仲又说:“你坐到这边来,那边椅子靠窗,有点凉。”

      秦泊淮没有动,仍然坐在原地:“我不冷。”

      护士进来提醒:“马上要进手术室了,家属可以在等候区等,手术大概四个小时左右。”

      杜仲点了点头,偏头看了一眼秦泊淮:“你会在吗?”

      秦泊淮说:“会。”

      杜仲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秦泊淮站在走廊里,隔着半开的门看着那辆推车被推进去,轮子在地面上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门合上了,灯亮了。

      他转身走到等候区找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面前是一面白墙,墙上贴着一张住院须知,字印得密密麻麻,他没有看。

      他低头翻了一下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把口袋里的石头握在手心里,指腹贴着那道波浪纹,慢慢移动着。

      时间过得很慢。

      他坐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中间他去接了一杯水,端回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喝。

      他站起来走了一圈,又坐回原来的位置。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留着那道波浪纹的触感,像一枚正在缓慢归位的标记,等着被重新对准。

      他把石头放回口袋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没有睡着,他的耳朵一直听着走廊里的声响,脚步声、推车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护士站电话的嗡鸣,但他没有等到手术室那扇门打开的声音。

      四个小时十分钟之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转到复苏室,大概半小时后会转到病房。”

      秦泊淮站起来:“谢谢。”

      医生走了。他站在原地,等到那扇门重新关上,才坐下来。

      杜仲被推回病房的时候还在半麻醉状态,眼睛闭着,嘴唇发白,输液管重新接上了,监护仪发出均匀的滴声。

      秦泊淮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下来,坐在那张靠窗的椅子上,这一次他没有嫌凉,把外套脱下来垫在背后。

      他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线从偏东移到了偏西,从灰白变成暖黄。

      杜仲的眼皮动了一下,他的手指在床单上轻微地蜷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然后他睁开眼,视线慢慢对焦,看见秦泊淮坐在床边。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你还没走。”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

      秦泊淮说:“我说了会在。”

      杜仲看着他,过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慢慢移动,碰到秦泊淮的手腕。

      很轻,只是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贴着腕骨的弧度。

      秦泊淮没有抽开手,也没有握住。他只是让那只手搭在那里,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慢慢渗过来。

      他的心还在跳,但跳得比之前慢一些了,像一个人在走了很远的路之后终于坐下来,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之前,先放下来。

      杜仲的睫毛动了一下:“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秦泊淮说:“等会儿。”

      杜仲没有继续说话,他的手指还搭在秦泊淮的手腕上,没有松开,呼吸慢慢变深了,像是睡过去了。

      秦泊淮坐在床边,看着他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上,那些线条比以前更深,在薄薄的手背皮肤下微微隆起,带着它自己的节奏和温度。

      他没有抽开。

      窗外的光线从暖黄变成了灰蓝,路灯亮起来,在地板上投了一方暖黄色的光块,落在他的脚边。

      他坐在那里,等他把那口气喘匀,等他醒过来。

      他还没有原谅他,但他坐在那里。

      等他把力气攒够。

      等他们真的能好好地重新认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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