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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零柒.夫妻情意尽 『她也配和 ...

  •   李公公见沈清宴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言。他理了理蟒袍,拂尘一甩,微微躬身:“沈相,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多留了。”

      沈清宴终于回过神来,踉跄着上前一步,拱手道:“公公慢走。”

      正厅内,只剩下沈清宴、裴老爷、裴景,和站在屏风后的沈芙。

      沈清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芙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芙迎着他的视线,没有躲,也没有退。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在风雨中挺立的白梅,温婉,却带着刺。

      “父亲,”她开口,声音柔得像水,“陛下圣意已决,您……可还有别的吩咐?”

      沈清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只挤出一句:“……没有。”

      沈芙微微颔首,转身朝外走去。

      沈芙立在廊下,仰头望向天际。浓云翻滚,层层叠叠地压向屋檐,山雨欲来的风裹挟着潮湿的土腥气,将她鬓边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

      世人都说镇北侯谢渊是满身戾气的武夫,杀伐太重,煞气逼人。

      沈芙却觉得不是,他是保家卫国的将军,是拿血肉之躯替大粱百姓挡刀的脊梁,不该被世人畏惧,更不该被那样轻慢地议论。

      夜深人静,镇北侯府。

      窗外雨连绵,敲打在青瓦上,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屋内并未点太多灯烛,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宫灯,将谢渊冷峻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近卫洛七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单膝跪地,抱拳低声道:“侯爷,宫里来人了。李公公宣完圣旨,已经回宫去了。”

      谢渊正翻阅着手中的军报,闻言并未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发出一声极淡的鼻音:“嗯。”

      那声音低沉冷冽,不带一丝温度。

      洛七跪在地上,只觉得后背隐隐发凉。自家侯爷平日里就是这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今日皇上赐婚,将相府那位嫡女沈芙指给了侯爷,也不知新夫人入府,会不会被侯爷这副阎罗般的模样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退下吧。”谢渊合上军报,随手扔在案几上。

      洛七如蒙大赦,起身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死寂。谢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湿冷的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吹散了他眉宇间的几分戾气。

      贴身丫鬟桑竹急步上前,将雕花木窗合拢,回头轻声道:“小姐,夜深了,风凉,仔细受了寒。”

      沈芙收回目光,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她伸手拨灭了案上的烛火,黑暗涌上来的瞬间,她已躺入帐中。

      沈芙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沈柔那张脸。

      她离开祠堂时,沈柔还跪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面上是一副隐忍委屈的模样。可沈芙知道,那副姿态撑不过半炷香。

      果然。

      不过片刻,沈柔便从祠堂里出来了。

      沈清宴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沈柔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拽住沈清宴的袍角,哭得梨花带雨,连声音都在发颤:“爹爹,我不要嫁给裴景,我不要嫁!”

      沈清宴坐在案后,手中茶盏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看着膝下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儿,眉心微蹙,却没有立刻开口。

      沈柔不想嫁,他就想了吗?她虽是庶女,却也是他的亲女,他怎么舍得?

      “裴景是裴家嫡子,门第不差,人品端正。”沈清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你都与他有了肌肤之亲,怎能说不嫁就不嫁了。”

      到底还是更看重自己的仕途,如今皇帝给沈芙和谢渊赐了婚,沈柔便只能做了裴景的妾,那还想如何。

      “可裴景他只是一个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公子!”沈柔抬起头,泪痕未干,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爹爹,裴景虽出身裴家,可他一无才气,二无官身,女儿是相府的姑娘,怎么能嫁给一个草包?”

      沈清宴的目光沉了下来。
      “既知如此,你又何必去招惹他,如今你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要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沈柔咬住下唇,眼泪又涌了出来:“爹爹,女儿没有去招惹裴景……是姐姐……”

      沈柔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她知道沈清宴吃软不吃硬,哭求无用,便换了说辞。她抬起头,眼中泪光盈盈,声音却压得极低:“爹爹,女儿听闻……裴景此人,性情阴郁,府中上下都遭过他毒打。”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况且女儿是真的没有招惹裴景,并无半分情愿,他起初看重的就是姐姐,姐姐把我推出来,给我灌了药,女儿如今清白已失,他心中不满,日后我会被打死的爹爹……”

      沈清宴沉默了片刻。

      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沈柔缓缓点头:“是真的,姐姐还带了好多人去看,我这才清醒过来,这谣言就像长了翅膀飞进了皇宫,就连镇北侯老夫人都知晓此事执意要退婚。”

      “吱呀”一声,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从外推开,穿堂风裹挟着几分夜里的凉意涌入,吹得案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投下几道凌乱的暗影。

      云笙缓步迈入书房,身上那件暗紫色的云锦披风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珠翠在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她并未看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沈柔,而是径直走到紫檀木书案前,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沈清宴那张因愠怒而涨红的脸上。

      “哦?我竟不知道,我们沈家的二小姐,如今不仅生了三头六臂,还凭空生出了编排是非、造谣生事的本事。”

      她的声音不高,语调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慢条斯理地刮过沈柔的耳膜。

      沈柔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仓皇抬起头,对上云笙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她慌忙将脸埋向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连哭声都硬生生憋在了喉咙里,只敢发出细微的呜咽,试图用这副可怜兮兮的姿态换取一丝同情。

      云笙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团瑟瑟发抖的身影,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冷嗤。

      “怎么?我难不成是什么洪水猛兽?”她微微倾身,语气里的嘲弄愈发浓烈,“方才你们父女俩说话时,不是还有来有回、父慈子孝得很吗?怎么我一踏进这门槛,你们反倒成了锯嘴的葫芦,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沈清宴坐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堂堂一国丞相,竟被自己的正妻当众扒下了遮羞布,面子里子丢了个干净。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力想要在心爱的女儿面前找回几分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猛地一拍桌子,冷下脸沉声喝道:“夫人!柔儿不过是年纪小,一时糊涂,你身为嫡母,何必如此咄咄逼人?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

      云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微微耸动,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当场笑出声来。她直起身,目光如炬,直直刺向沈清宴的眼睛,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老爷这话说的,倒叫妾身糊涂了。”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老爷怕是贵人多忘事,忘了她那个生母当年是个什么下贱出身,若非妾身当年宽宏大量,留了她们母女俩一条命,如今这相府里,哪里还有她们锦衣玉食、安享尊荣的份?”

      沈清宴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云笙冷冷地看着他,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尽数褪去,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如今,一个连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敢跑到老爷跟前,哭哭啼啼地编排我的芙儿?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的嫡女相提并论!”

      沈清宴怎能不知?

      他当年为了罗姨娘,不顾相府体面,流连烟花之地,甚至不惜与发妻决裂,将罗姨娘抬进府中。

      如今罗姨娘的女儿,竟敢当着他的面,还敢编排嫡女的名声。

      沈清宴老脸一红,指着云笙,手指微微发颤:“你,你,闭嘴!”

      云笙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她看着沈清宴那张涨红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也在这句话里碎得干干净净。

      她对他早就失望了。

      从他踏入青楼的那一刻起,从他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将发妻逼得呕血卧病的那一刻起,从他顶着满朝非议,将罗姨娘八抬大轿抬进相府的那一刻起。

      她这个夫君,早就不是她的夫君了。

      云笙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

      “老爷。”她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我闭嘴可以,但二小姐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到镇北侯耳中,传到满京城那些看相府笑话的人耳中——”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沈柔。

      “丢的是相府的脸,是老爷您的脸。”

      沈清宴的脸色瞬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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