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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零伍.各归其位 『从前 她 ...


  •   铜盆里的热水氤氲着白雾,将满室熏蒸得暖意融融。水面上浮着几片新摘的玫瑰花瓣,随着水波微微打转,暗香浮动。

      沈芙整个人浸在木桶中,只露出一截凝脂般的肩颈。

      她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试图洗去骨缝里渗出的那股子阴冷。

      银翠立在桶侧,手里绞着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着肩头的水珠。屋内只听得见水声轻响,以及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银翠。”沈芙忽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得有些发软,听不出什么情绪。

      “奴婢在。”银翠手上的动作没停,微微躬身。

      沈芙缓缓睁开眼,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目光有些涣散:“你说,我是不是瞎了眼?”

      银翠擦水的动作猛地一顿,帕子悬在半空,水珠顺着指缝滴落,砸在木桶边缘,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垂下眼帘,遮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摇了摇头:“不是。”

      “嗯?”沈芙侧过头,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剔透她微微蹙眉,不解:“这还不是眼瞎吗?”

      前世沈柔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些眼泪,那些委屈,那些信誓旦旦的“姐姐”,如今想来,每一句都淬着毒。

      她竟真的被蒙蔽了整整一世,直到被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才看清那张皮囊下的獠牙。

      今世重来,若非她刻意防备,怕是又要在那张笑脸下栽个跟头。

      沈芙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桶边缘的纹路:“明明是个蛇蝎心肠,我却总觉得她可怜,觉得她懂事,觉得她……”

      她没说完,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

      银翠将帕子搭在臂弯,缓缓蹲下身,视线与沈芙平齐。她看着自家小姐眼底尚未散去的阴霾,轻声道:“小姐觉得自己眼瞎,恰恰是因为小姐重情义。”

      沈芙微微一怔。

      “小姐不愿去信那些看不见的恶,是因为心里存着善。”银翠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人只有亲身体会,亲眼见证,才愿意相信,有些东西生来就是带毒的。”

      沈芙盯着她,眸光微动。

      银翠伸出手,轻轻拨开沈芙颊边一缕碎发,指尖微凉:“小姐,不是你瞎了眼,是因为世道人心难测,那沈柔藏得深,连老爷夫人都被蒙在鼓里,何况小姐身在局中,又怎会轻易往坏处想?”

      沈芙沉默了。

      水汽渐渐散去,屋内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被水泡得有些发白,掌心的纹路却清晰可见。

      是啊,不是她瞎。

      是人心隔肚皮,是画虎画皮难画骨。

      她深吸一口气,将内里那股浊气缓缓吐出。

      再抬眼时,眸底那点自嘲与迷茫已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说得对。”沈芙轻笑一声,伸手掬起一捧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滑落,“既然看清了,往后便不会再给她留半分情面。”

      银翠垂首:“小姐明白就好。”

      沈芙靠回桶壁,闭上眼,任由热水包裹全身。
      前世今生,从头来过,算起来,她也只活到了十六岁。

      这十六年,前十五是笼中雀,后一年是刀下鬼。

      如今好不容易挣开枷锁,重获新生,这剩下的日子,她得算着过。

      沈柔想抢她的嫡女之位,想踩着她上位?
      那便看看,这辈子,谁先被踩进泥里。

      “银翠,”沈芙忽然道,“把水换了吧,凉了。”

      “是。”银翠起身,利落地去提热水。

      沈芙睁开眼,望着头顶雕花的床帐,嘴角一点点勾起。

      这戏台子既然搭好了,角儿也到齐了,总得唱一出好戏,才对得起她重活这一遭。

      窗外夜色渐浓,风穿过回廊,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屋内炭火正旺,映得沈芙半张脸明暗交错,看不真切神情,只余下颌线条,冷硬如刀。

      夜色如墨,将相府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唯有几盏孤灯在长廊下摇曳,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沈芙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披风,发髻未绾,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她步履轻盈,穿过回廊,径直往祠堂方向走去。

      祠堂位于府邸西侧,平日里香火鼎盛,此刻却因沈柔被禁足于此而显得格外阴森。看守的婆子见大小姐亲自来了,忙不迭地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二小姐在里面可安分?”沈芙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婆子躬身答道:“回大小姐,二小姐闹了一通,这会儿倒是安静了,只是不肯用晚膳。”

      沈芙微微颔首,没再言语,推门而入。

      祠堂内檀香缭绕,供桌上长明灯忽明忽暗。沈柔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口,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显得楚楚可怜。

      听到开门声,沈柔身子一僵,却没有回头。

      沈芙挥退了想要跟进来的婆子,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隔绝了外间的动静。

      沈芙缓步走到沈柔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妹妹还在生气?”

      沈柔咬了咬唇,声音带着哭腔:“姐姐何必来羞辱我,父亲已经罚我跪祠堂了,姐姐还不解气吗?”

      “羞辱?”沈芙轻笑一声,绕过供桌,走到侧边的太师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妹妹言重了。我是怕你饿坏了身子,特意来看看。”

      沈柔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沈芙:“姐姐若是来看笑话的,尽可看个够!反正我在姐姐眼里,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死活又有什么打紧?”

      若是前世,沈芙此刻怕是已经心软上前扶她,温言软语地哄着了。

      可如今,沈芙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眼底一片冰凉。

      “妹妹这话说得,倒像是我苛待了你。”沈芙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不过,妹妹刚才说‘死活又有什么打紧’,这话可不对,妹妹的命金贵着呢,毕竟……那是有人拿命在护着的。”

      沈柔瞳孔猛地一缩,原本凄楚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与裴景的计策都被她知晓了?

      祠堂内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沈柔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沈柔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处的布料已被磨得发白。

      她微微垂着头,肩膀止不住地轻颤,眼底藏着尚未褪去的惊惧。她偷偷抬眼去觑沈芙的神色,试图从那张温婉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可沈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这副态度,让沈柔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肚子里。

      她以为,沈芙并不知道内情。

      “姐姐……”沈柔膝行两步,哀哀戚戚地屈膝伏在沈芙脚边,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裙摆,指节泛白,“姐姐,你救救我呀,你知晓的,我与裴景并无私情,何来的私会?”

      沈芙垂下眼帘,冷眼看着跪在地上卑躬屈膝的庶妹。

      没有预想中的畅快,胸腔里反倒像是压了一块浸了水的冷铁,沉甸甸的,坠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沈柔抱紧了她的小腿,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哭得肝肠寸断:“姐姐,我真的与裴景半分情意也没有!全是……全是裴景给我喝了不干净的东西,我那时神志不清,才会……”

      沈柔是万分不敢再去陷害沈芙了。

      若是再把沈芙扯进来,她在沈家还有什么后盾?她不想与沈家为敌,至少现在,她没有这个能力。

      她卖力地扮演着受害者的角色,可沈芙不为所动。

      沈芙太清楚她了,为了活下去,沈柔可以做任何事。

      比如现在,为了能继续留在沈家,为了平息父亲的怒火,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出卖裴景这个盟友。

      这本就是沈柔她生母罗姨娘和裴景三人,合谋要毁掉她的局,如今事情败露遭到反噬,她便只能将脏水全泼到裴景身上。

      沈芙缓缓弯下腰,伸出手,心疼地捧起沈柔那张泪痕交错的脸。

      她的指尖微凉,触在沈柔温热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柔儿妹妹,”沈芙的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姐姐真的无能为力,你也知道,我们女儿家在兄长与父亲那里,向来是说不上话的。”

      沈柔瞳孔微缩。

      沈从文,沈清宴。

      这两个名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险些咬碎了牙,却又不能在此刻与沈芙撕破脸。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恨意强压下去,语气里到底还是带上了几分压抑不住的尖锐:“姐姐,你这都不愿意帮我?我是真的被强迫的!”

      “我被喂了药,在宴会之上所做之事皆非我所愿,只要姐姐肯与母亲说说,叫爹爹他们派人去查那时的酒水,定能查到的。”

      沈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多么讽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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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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