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闺错，嫡女的进阶之路》闻冬意

4、零肆.初见 『小姑娘，

　　她转过身，彻底与谢渊拉开距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地上挣扎的沈柔身上，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讥诮。

　　“与我一同饮酒，为何醒来就与裴景衣衫不整，就那么巧让人围观？”她顿了顿，语气平缓的叙述，“柔儿妹妹，这酒是你备的，怎么，你不解释解释？”

　　“我……”沈柔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沈芙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从头至尾，我就未对酒水动过手脚，倒是柔儿妹妹，一直央求我喝那酒，我不喝你便不依，如此我才喝了。”

　　她停顿了几息，眼中泪水适时落下，面容几经破碎。

　　“如今你这样说姐姐，我很难过。”她抬手拭去眼角泪痕，声音微颤，却字字诛心，“我是替你难过，裴公子那样的花花公子，你怎能信了他的甜言蜜语，在贤王府与他……”

　　话到此处，她忽然停住，目光落在沈柔脸上，欲言又止。

　　沈柔浑身一颤，脸色煞白如纸，拼命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清宴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柔的手指都在发抖。

　　沈从文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柔身上，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审视。

　　他没有像父亲那样被怒意冲昏头脑，他在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沈柔素来城府极深，心思缜密，怎会蠢到在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上出丑？

　　除非……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沈芙。

　　少女立在昏黄中，泪痕未干，脊背却挺得像一竿修竹。她方才那番话，看似委屈，实则句句将沈柔往死路上逼。

　　沈从文心头猛地一跳。

　　除非沈柔一开始便做好了局，想要设计自己的嫡姐。

　　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己倒中了局。

　　可沈芙……她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又是如何反将一军的？

　　他看着自己这个向来温婉寡言的妹妹，第一次觉得，她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微风拂过，卷起檐下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芙站在风中，她知道，沈从文已经猜到了。但那又如何？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棋子。谁想毁她，她便先毁谁。

　　谢渊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颈上，眸底掠过一丝波澜。

　　风卷过相府门前的青石板路，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周遭看客们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沈柔瘫软在地上，几缕沾着灰尘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仰着头，死死盯着沈芙，眼底满是血丝，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却依旧不肯认输的困兽。

　　她不明白。

　　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只要她一哭，掉几滴眼泪，父亲就会心疼，兄长就会替她出头，沈芙那个蠢货就会被吓得百口莫辩。

　　可现在，无论她如何卖惨，如何装出委屈的模样，沈芙总有办法轻飘飘地将话堵回来。那些话看似温婉，实则字字诛心，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软刀子，不见血，却刀刀割在要害上。

　　她拼尽全力挥出的一拳，却尽数打在了棉花上，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够了！”

　　沈清宴的怒喝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连尾音都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抖。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沈柔，胸口剧烈起伏：“将二小姐押进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是！”

　　两名粗使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柔。

　　“父亲！父亲我错了！女儿知错了。”沈柔终于慌了，拼命挣扎着，指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凄厉的哭喊声在府门前回荡。

　　可沈清宴连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从府门内冲了出来。

　　“老爷！老爷开恩啊！”

　　罗姨娘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发髻歪斜，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

　　她扑通一声跪在沈清宴脚边，死死抱住他的衣摆，哭得肝肠寸断：“柔儿她还小，她只是一时糊涂啊！求老爷看在她平日里最孝顺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她膝行两步，又转向沈从文，仰着头哀求：“大少爷，您一向最疼柔儿的，您替她说句话啊！”

　　沈从文垂下眼眸，目光落在罗姨娘脸上，眼神冷得像一块冰。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手。

　　罗姨娘的手抓了个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沈清宴面色铁青，沈从文冷眼旁观，就连平日里对她还算客气的下人们，此刻也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替她说一句话。

　　偌大的相府门前，她跪在地上，俨然成了笑话。

　　“姨娘。”

　　一道清润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罗姨娘，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您再求情下去，恐怕柔儿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罗姨娘猛地抬起头，与沈芙的视线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罗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张了张嘴，那句“你这个贱人”几乎要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是妾。

　　沈芙是嫡女。

　　妾室辱骂嫡女，轻则杖责，重则发卖。她若是开了口，今日跪在祠堂里的，就不止是柔儿一个人了。

　　罗姨娘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却只能一点一点地、生生地将那些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低下头，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大小姐……说的是。”

　　沈芙垂下眼眸，看着罗姨娘伏在地上的背影。

　　上一世，她比沈柔可惨多了。
　　她以为有家族庇护，她以为与裴景有了肌肤之亲她进了裴府，那场风波便能平息。

　　可她错了。

　　退让换不来安宁，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践踏。

　　“带下去。”沈清宴冷冷开口。

　　两名嬷嬷将沈柔拖了起来，朝着祠堂的方向走去。沈柔的哭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罗姨娘依旧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一动不动。

　　晚风拂过，卷起她散落的发丝。

　　沈芙站在原地，目光越过罗姨娘，望向祠堂的方向。

　　那里，也曾是她上辈子最后呆的地方，后来她匆匆嫁给裴景，又落入了新的地狱。

　　相府门前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沈清宴铁青着脸拂袖而去，沈从文冷冷地瞥了沈芙一眼，转身跟上。罗姨娘瘫软在地，哭得没了声息。

　　周遭看客们见没了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沈芙站在原地，目送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紧绷了一路的脊背终于微微放松了些许。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暗色，正要抬脚往府里走。

　　“小姑娘，不跟本侯说声谢谢？”

　　一道低沉清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沈芙的身躯猛地一震。

　　她停下脚步，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本侯。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谢渊身上。

　　昏黄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他依旧站在方才的位置，双手负在身后，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沈芙的心跳漏了一拍。

　　前世，她被困在四方小院磋磨至死，与这位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从无交集。

　　不仅仅是因为两人之间横亘着的年龄，更因为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被沈柔设计，冠上了与人私通的“□□”罪名。那时的她，被锁在柴房，日夜受尽婆子们的唾骂与鞭笞，连裴府的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遑论与他有交集。

　　她对外界知之甚少，只从那些看守她的婆子口中，拼凑出关于他的只言片语——年少成名，战功赫赫，是当今圣上最倚重的股肱之臣。

　　也是……沈柔未来的公公。

　　沈芙垂下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她双手交叠于身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万福礼。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温婉柔和，像是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若仔细听，便能从那平稳的语调中，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被刻意压抑的怨气。

　　她实在是装不下去了。

　　谢渊倒是没想和她计较，只是见她好像，对自己不同以前的热络。

　　那时……她可是要跟在他后面要糖吃的小姑娘，不给糖要哭鼻子，又怂又娇气的小姑娘。

　　沈柔未来的公公吗……

　　沈柔命真好，前世有镇北侯府那样的夫家保驾护航。

　　但却是踩着她的尸骨才得以爬山的那个位置。

作者有话说

先婚后爱文，婚姻健康，没有虐女主，细水长流的爱情，前期暧昧拉扯，男主自我攻略，女主还没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