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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零叁.局势逆转 『怪她手太 ...

  •   沈芙静静地望着眼前人,心中只觉荒谬。

      若是从前的她,决计不会像如今这般直白的将心底的疑窦剖开在明面上。

      沈芙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沉静,反倒让沈柔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

      沈芙的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扯回前世。

      那时,她被这个看似柔弱的庶妹害得名声尽毁。

      当她跪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地辩解时,沈柔便是这般站在母亲云笙身侧,柔柔地为母亲顺着背,嘴上虽替她说着好话:“母亲,姐姐绝非是那种会与外男私会之人,定是那个裴公子花言巧语,姐姐又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自然单纯。”

      可如今想来,只觉字字诛心。

      那时的沈芙天真地以为妹妹是在护她,却不知沈柔正借着这番“维护”,一点点瓦解她在父母心中的信任。

      话锋一转,沈柔便红了眼眶,哽咽道:“姐姐一看就是被裴景的甜言蜜语给骗了,才会在贤王府郡主举办的赏花宴上……”

      后面的话她欲言又止,可这恰到好处的留白,却比直接指控更致命,生生将沈芙与裴景有私的脏水泼了个结实。

      沈芙百口莫辩,她该如何证明自己清白?难道要向众人剖白,自己绝无可能与裴景同榻?

      可事实摆在眼前,没有证据,谁听她一面之词?

      她曾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提出去验一验那壶酒,直觉告诉她酒中必有蹊跷。

      可沈柔却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地反驳:“那酒我与姐姐都喝了,还是妹妹觉着好才与姐姐分享的,难不成……姐姐是要告诉众人,姐姐与裴公子被人撞见了不该看的,便要说是妹妹害的?”

      那一刻,沈芙深陷泥沼,百口莫辩。

      可她分明瞧见了沈柔低垂的眼睫下,那一闪而过的、淬了毒般的笑意。

      直到那时,她才如梦初醒。

      可等她终于反应过来,哭着告诉母亲那壶酒水有问题时,一切为时已晚。证据早已被销毁得干干净净,所谓带她去暖阁换衣服的生面孔仆从,也如人间蒸发般再无踪影。

      前世的她,至死都没有想到,沈柔竟是处心积虑要毁了她这个嫡姐。不仅要她声名狼藉、受尽千夫所指,还要逼她下嫁给裴景那个荒淫无度的草包,将她的一生都踩进烂泥里。

      沈柔被张嬷嬷和刘嬷嬷一左一右架着,像拖一袋浸了水的破棉絮般,一路从贤王府的游廊拽回了正厅。

      她发髻早已散乱不堪,几缕沾了泥污的碎发死死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裙摆被扯得稀烂,绣着暗纹的鞋尖也磨破了,露出磨得血肉模糊的脚趾。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只能任由身体在地上拖行,留下一道刺目的尘土印子。

      那双曾经总是藏着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怨毒与绝望,像一滩死水。

      疼……骨头都要散架了。
      沈柔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这点痛楚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成了这副任人践踏的烂泥?我明明算计得天衣无缝!只差一步,只要那贱人踏进那个房间,她这辈子就毁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被拖出来的人是我?!

      贤王府正厅内,气氛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云笙与沈芙母女已在此等候多时。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

      沈柔被毫不留情地扔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云笙面色沉凝,眼底压抑着怒火,率先向端坐在主位的安宁郡主欠身致歉,声音里透着世家主母的威严与愧疚:“郡主,今日之事,实在是相府管教不严,让府中人在贵府做出这等私通的丑事,污了贤王府的清誉,臣妇与芙儿特来请罪。”

      安宁郡主端坐主位,手中白瓷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头发乱遭的沈柔,又落在云笙母女身上。

      她生得明艳大气,眉宇间尽是坦荡,不见半分愠怒。

      她本就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爽快性子,最厌那些藏头露尾、使下作手段的人,此刻更是懒得绕弯子。

      沈芙上前一步,微微福身。

      她身穿鹅黄纱裙,衬得整个人如幽兰般沉静。她抬起眸,目光清明而诚恳,轻声开口:“郡主,对不住。”

      安宁郡主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你对不住什么?”

      沈芙没有闪躲,迎着郡主的目光,一字一句坦然道:“沈柔她是为了对付我,才借了贤王府这宾客满座的地方,想当众毁了我的清名。”

      此言一出,厅内空气微滞。

      云笙脸色微变,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却终究没有出言打断,只静静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安宁郡主却忽然笑了。
      那笑意清朗通透,不带半分讥讽,反而透着几分豁达。她看着沈芙,语气平和:“所以呢?那也是她的错,怎是你对不住我?”

      沈芙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她原以为郡主即便不计较,也难免心中芥蒂,甚至做好了被敲打一番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通透,丝毫不将这等腌臜算计放在心上。

      安宁郡主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一个满心算计他人的人,最后自食恶果,难道还要怪路不平,自己摔死了?”

      说罢,她重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轻抿了一口,目光冷冷落回沈柔身上,声音里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要怪,也只能怪她自己心太黑,手太脏,偏偏又蠢得连遮掩都不会。”

      沈芙垂下眼眸,唇角微扬,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她原以为这场风波会牵连甚广,甚至会让相府在贤王府面前抬不起头,却不想安宁郡主一句“怪路不平自己摔死了”,便将一切因果说得明明白白,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云笙亦微微颔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素知安宁郡主性情刚直,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份气度,远非寻常闺阁女子可比。

      而趴在冰冷青砖地上的沈柔,听着这番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她机关算尽,到头来,竟连一句“对不起”都换不来,只落得个“自食恶果”的评语。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被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再无翻身之日了。

      ***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单调的声响,像极了沈柔此刻被一寸寸碾碎的心。

      车厢内,云笙端坐如钟,眼皮微垂,连余光都未曾施舍给跪在脚边的沈柔。

      张嬷嬷与刘嬷嬷一左一右钳着沈柔的胳膊,力道拿捏得极准,既不至于当场捏碎骨头,又足以让她连挺直脊背的力气都被剥夺。

      沈柔死死咬着牙,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她不甘心。裴景明明对她言听计从,只要她一个眼神,那蠢货便会如疯狗般扑向沈芙。她连药都备好了,只要沈芙失了清白,这相府嫡女的位置,这满京城的赞誉,便统统是她的!

      可如今,这杯酒竟生生灌进了自己的喉咙。

      相府的朱漆大门已在眼前,两尊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

      沈柔的呼吸急促起来,下嫁给裴景,或是家法伺候被送去庄子?

      绝不!她在京中好不容易织就的关系网,那些能让她在暗处翻云覆雨的棋子,一旦离了京城,便全成了废棋。

      她绝不能就这么认命!

      就在马车停稳,车帘掀起的刹那,沈柔眼底骤然闪过一丝狠戾。

      她一直表现得面如死灰、任由摆布,两个嬷嬷见她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手上的力道便不自觉地松了半分。

      就是现在!

      沈柔猛地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朝前扑去。张嬷嬷和刘嬷嬷猝不及防,手指只抓到了一片残影。

      沈柔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精准地撞向了刚刚踏下马车、尚未站稳的沈芙。

      “砰——”

      闷响声起,沈芙只觉后背撞上重重一击,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她猝不及防,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前栽去。冰冷的青砖地面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撞入了一个坚硬而温暖的胸膛。

      淡淡的沉水香瞬间将她包裹。

      “沈柔!”

      一声暴喝在府门前炸响,中气十足,裹挟着雷霆之怒。

      沈芙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微颤,她抬起头,视线越过那人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父亲沈清宴。

      他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站着嫡兄沈从文,正冷冷地盯着被按在地上的沈柔。

      是父亲和兄长。

      沈芙的眼眶骤然一热。

      上一世,也是这样相差无几的场景,她被人推搡着将要摔倒,父亲却只嫌她失了仪态,兄长责怪她与人私通丢了脸。

      可如今,他们都在,而她……也逆转了局面。

      “没事吧?”

      耳畔传来一声低语,温柔,清润,像春风拂过结冰的湖面。

      沈芙猛地回神,这才发觉自己还被人紧紧护在怀里。她慌乱地想要退开,却在对上那双深邃眼眸的瞬间,忘了动作。

      沈芙的心跳乱了半拍,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说不疼,可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却先一步砸了下来,滚烫的泪珠不偏不倚,正落在谢渊尚未收回的手背上。

      那滴泪像是一簇微小的火苗,烫得谢渊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沈芙愣住了,还未等她细想这细微的反应,一道尖锐的怨怼声便刺破了空气。

      “姐姐,你为何这样害我?”

      沈柔仰起头,满脸泪痕,发髻散乱,眼底却烧着不甘与怨毒的火。她死死盯着沈芙,声音凄厉得几乎要撕裂喉咙:“明明是姐姐与我一同饮酒,为何偏偏我不省人事,醒来宴会厅的贵客恰好就来了……”

      周遭围观的下人与仆妇们窃窃私语,目光在姐妹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沈芙心中冷笑。

      害她?

      从来只有沈柔算计她,她又何时对不住过她?

      上一世,沈柔便是用这般委屈的姿态,将一盆盆脏水泼在她身上。

      父亲信了,兄长信了,连外祖母都信了。她百口莫辩,最终被禁足祠堂,生生熬坏了身子,成了相府里最见不得光的废棋。

      如今重来一次,她不会再给沈柔任何颠倒黑白的机会。

      “我害你?”沈芙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字字清晰,“真是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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