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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壹拾贰回.和她爹一个辈分 『他可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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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景终于骂累了,他喘着粗气,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画舫内格外刺耳。
他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沈柔,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恶:“沈柔,你最好祈祷今日之事不会传出去,否则,我裴家绝不会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进门!”
沈柔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她看着裴景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绝望。
原来,这就是她筹谋了一年的结果。
原来,她拼尽一切想要抢夺的东西,不过是一场笑话。
沈芙终于动了。
她轻轻掀开纱帘,缓步走了进去。
脚步声很轻,却让画舫内的两人都僵住了。
裴景猛地转头,看见沈芙那张温婉的脸,脸色瞬间煞白。
沈柔也抬起头,眼底满是血丝,死死盯着沈芙。
沈芙停在两人面前,目光从裴景脸上扫过,又落在沈柔身上,最后,她微微弯下腰,伸手替沈柔理了理散乱的发丝。
“妹妹,”她的声音温柔得滴水,“哭什么?裴家不是说了,会娶你的吗?”
“只是你以后别再做傻事了,你差点为了妹夫害了自己的姐姐,你若真是不喜他,当初就不该与他在一起,无论他多少甜言蜜语。”
沈芙哀叹一声,满眼心疼:“可如今后悔也无用了,你毕竟与他有了肌肤之亲,除他之外再无人敢上门提亲,妹妹还是安心待嫁吧。”
沈柔浑身一颤,眼底的光彻底碎了。
沈芙直起身,看向裴景,唇角微扬:“裴公子,我妹妹年纪小,你也不懂事吗?竟然引诱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你做这种事。”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却字字如刀:“裴公子方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回家我就如实禀报家父,看来我的妹妹是不能够进裴府了,这样你都欺负她,进了你家,还不知你要怎么磋磨我妹妹呢。”
裴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芙不再看他,转身走向画舫门口。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今日你们传信之事我当不知晓,我不计较,可侯爷……可没我一个小女子好说话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沈柔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嘴唇哆嗦着,眼底满是血丝与不可置信。她死死盯着沈芙,双手徒劳地在身前抓挠,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却只抓到一把虚无的冷风。
沈芙垂下眼帘,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她太清楚沈柔此刻的绝望了。从世子妃的宝座上狠狠摔落,连带着生母在相府里积攒多年的体面也一并碾碎,这种从云端坠入泥潭的滋味,沈柔如今才尝到万分之一。
“二小姐,赶紧穿衣服回府吧。”
银翠和桑竹一左一右上前,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粗暴地将沈柔从地上扯了起来。
看热闹的仆役早已散了个干净,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几盏摇曳的孤灯。桑竹将一团皱巴巴的衣物丢在沈柔脚边,布料砸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现在人都走光了,没人会去瞧您的。”桑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大小姐说了,您如今该安心待嫁,而不是总出来厮混,平白丢了相府的脸面。”
这话从一个奴才嘴里说出来,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沈柔最敏感的自尊里。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瞳孔里重新聚起恶毒的光,死死瞪向桑竹:“再怎么说我都是相府的二小姐!还轮不到你一个贱婢阴阳怪气!”
沈芙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桑竹。主仆多年,桑竹自然懂得沈芙眼底的意思。
银翠在一旁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上前一步,微微倾身,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二小姐?您的计谋桑竹知,我也知,大小姐亦知。您就别再装得像主子似的了,这身皮,早就被您自己扒干净了。”
沈柔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银翠的话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慢条斯理地割开她苦心经营的伪装。
桑竹也冷眼看着沈柔,目光里没有畏惧,只有看透一切的漠然。
银翠不卑不亢地迎上沈柔目眦欲裂的神情,自若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一个姨娘生的孩子在相府仰仗着主母过活,竟然不想着报答,妄想陷害嫡女。如今失了世子妃的位置不思进取,还要拉嫡女做垫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柔脚边那团凌乱的衣物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悲悯的嘲弄:“二小姐,您有如今的下场,不都是自个儿作出来的?”
沈柔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想反驳,想怒骂,可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着沈芙那张温婉恬静的脸,终于明白,从踏入这个局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个输家。
沈芙终于动了。
她缓步走下台阶,绣鞋踩在青石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在沈柔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妹妹,夜深了,风凉。”
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关切,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衣裳穿好,别冻坏了身子。”沈芙直起身,目光越过沈柔,看向远处漆黑的夜空,“毕竟,往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沈柔浑身一颤,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颓然跪倒在地。她颤抖着伸出手,去捡地上那团皱巴巴的衣物,指尖触到冰冷的布料,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沈芙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往回走。银翠和桑竹立刻跟上,脚步声整齐而沉稳。
夜风更冷了,吹得廊下的灯笼摇晃不止,光影在沈柔佝偻的背影上明明灭灭。她跪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团衣物,像是攥着自己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沈芙走到廊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沈柔还跪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弃的泥塑。
“走吧。”沈芙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三人沿着回廊渐行渐远,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画舫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沈柔一个人,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和满地的落叶一起,被夜风慢慢吞没。
柳荫树下,细碎的光斑随着微风在青石板上摇曳。沈芙刚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了一抹玄色身影。
她心头猛地一跳,脚步下意识顿住,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抵触。
他怎么还没走?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转了一瞬,沈芙便迅速敛去所有情绪。她垂下眼睫,将那份不情愿压得严严实实,再抬眼时,面上已换上一副温婉恭顺的模样。
还有五日便是大婚,她躲不开,也不想再躲。
沈芙理了理袖口,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去,声音柔柔的:“见过侯爷。”
话音刚落,桑竹与银翠便想上前护在她身侧,却被一道冷硬的身影拦住了去路。洛七横臂挡在两人面前,面无表情,连语气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主子们要说悄悄话,你们两个小丫头就别上前打扰了。”
“这……”桑竹和银翠同时迟疑,目光齐齐投向沈芙,眼底满是担忧。
沈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她不知道谢渊为何要支开她的丫鬟,更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是要算账?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身朝桑竹二人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你们在一边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笃定:“无碍的,侯爷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这话她说得坦然,连自己都信了几分。
若是前世,她或许还会怕他。可死过一次的人,连阎王殿都走了一遭,还有什么好惧的?重头再来,她连命都能豁出去,何况是眼前这点微不足道的威压。
更何况……
沈芙抬眼看向谢渊,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说实话,在她心里,这位侯爷就跟她爹一个辈分。都快三十的人了,儿子都比她大两岁,她实在想不出,一个长辈能对一个小姑娘做什么出格的事。
谢渊站在柳树下,玄色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垂眸看着沈芙,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看不出情绪。
洛七已经退到三丈之外,桑竹和银翠也被拦在了更远的地方。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柳叶的沙沙声。
沈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片刻,见谢渊始终没有开口,她微微蹙眉,试探着抬起头:“侯爷?”
谢渊的目光终于动了。
柳荫下的风骤然停了,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为何要与她纠缠?”
谢渊的话与视线一并投向她,沉沉地压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带半分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沈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这个“她”字,说的是裴景,还是沈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