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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壹拾壹回.哑巴吃黄连 『这次就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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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渊原本正冷眼睥睨着地上的闹剧,听到这声音,他微微眯起狭长的眸子。
沈柔被侍卫按在地上,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透过散乱的头发死死盯着沈芙,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怨毒。她明明已经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这个贱人还能毫发无损地站在这里,甚至还能摆出这副高高在上、悲悯世人的姿态!
“姐姐……”沈柔咬着牙,声音嘶哑地挤出这两个字,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谢渊缓缓走来,修长的手指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缓步走到沈芙面前,目光越过轻纱,直直地探入她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危险:“本侯倒不知,沈大小姐竟有这般雅兴,大半夜戴着帷帽,在这画舫外头赏月。”
湖面上的薄雾还未散尽,几株残荷斜斜倚在岸边,水面上浮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沈芙立在画舫的雕花栏杆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垂下的流苏,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对衣衫不整、正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身上。
沈柔此刻的发髻已经散乱,珠钗歪斜地挂在发间,原本精心描摹的妆容被泪水晕染得一塌糊涂。她死死盯着沈芙,眼底翻涌的嫉恨几乎要将人吞噬。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昨夜她在榻上翻来覆去,脑海中全是不甘。
若是沈芙真被裴景毁了清白,那她们就变成了一样的人。她甚至为了能彻底毁掉沈芙不惜在清醒时委身于裴景,用尽浑身解数讨好那个草包,只为让他答应配合自己演一出好戏。
她连退路都想好了,只要沈芙出事,她便顺势哭诉自己也是受害者,大不了同沈芙一起进裴府做个侍妾。
只要沈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相府嫡女,只要她也脏了,她总有办法将人踩在脚底。
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沈芙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她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哦——”
一声轻缓的尾音打破了死寂,沈芙慢条斯理地摘下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温婉俏丽的面容。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掠过沈柔那张扭曲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侯爷这话说的,真是让人不忍发笑呢。”
这话没头没尾,却像一根针扎进了谢渊的耳中。
谢渊原本正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此刻却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沈芙。他素来情绪内敛,极少有这般明显的情绪波动,但此刻眼底却浮起一丝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沈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又带着几分看傻子般的悲悯。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辜与不解:“难道不是侯爷约我来此?信中侯爷可是问了我,今日游湖泛舟可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那对狼狈的男女,声音刻意压低了些,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赧:“只是没想到啊……二妹妹竟然也在此,还与准妹夫……”
谢渊的眉头瞬间紧锁。
他并没有给沈芙写信,反而是她给自己写了信,邀他游湖,可这画舫上的布置、这突如其来的“偶遇”,显然不是她的手笔。他目光扫过沈柔凌乱的衣衫和裴景心虚躲闪的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他被两姐妹同时耍了。
不,准确地说,是沈柔自作聪明地设了局,却被沈芙轻描淡写地反将一军。
谢渊重新看向沈芙。她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眉眼温婉,唇角含笑,仿佛方才那番话只是寻常闺阁女子的无心之语。可谢渊知道不是。
她这样精于算计,这样算无遗策,那她在相府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他见过太多世家嫡女,或骄纵跋扈,或端庄刻板,却从未见过这般将锋芒藏在温婉皮囊下的。她不是不会反击,只是每一次都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错处,甚至还要反过来同情她几分。
谢渊心里清楚,沈柔绝非无辜。
昨夜裴景的异常、今日这画舫上刻意安排的“偶遇”,处处透着沈柔的手笔。
只是沈芙没有揭穿,而是用一种更巧妙的方式,将这场局变成了沈柔自己的刑场。
“侯爷?”沈芙见他迟迟不语,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可是芙儿哪里说错了?”
谢渊收回目光,淡淡道:“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觉得,沈小姐在府中,想必过得并不轻松。”
沈芙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她垂下眼帘,轻声道:“侯爷说笑了,父亲疼爱,母亲慈和,妹妹也都乖巧,芙儿能有什么不轻松的?”
她说得温柔,她方才的“算无遗策”,不是天性使然,而是被逼出来的。
谢渊没有再说话。
湖面上的风渐渐大了些,吹得画舫上的纱帘轻轻晃动。
沈柔依旧跪坐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眼泪无声地砸在甲板上。她看着沈芙那张温婉的脸,只觉得那笑容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心上。
她输了。
不是输在手段不够狠,而是输在沈芙根本不在乎。
沈芙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怒,没有失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她一分。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温柔的姿态,将她精心布置的局,变成了她自己的笑话。
画舫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作呕,浓重的脂粉气与男子身上的汗酸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喘不过气。
裴景整个人瘫软在紫檀木的椅背上,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方才谢渊那冷若冰霜的眼神,以及沈芙那似笑非笑的模样,像两把悬在头顶的铡刀,将他那点可怜的胆气劈得粉碎。
他猛地推开还试图往他怀里钻的沈柔,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推得踉跄后退,撞在了雕花窗棂上。
“你这个毒妇!”裴景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一边慌乱地扯过散落在地上的衣袍往身上套,一边指着沈柔破口大骂,“专门坑我的吧?每次都说万无一失,结果呢?你睁眼看看,现在是什么局面!”
沈柔被他推得撞痛了肩膀,发髻彻底散了,珠花掉了一地。她顾不上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与怨毒:“裴景,你这话什么意思?明明是你自己没胆子……”
“我有什么没胆子!”裴景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连玉扣都扣错了位置,他头也不抬地吼道,“你们姐妹俩要怎么斗是你们相府的家事,别拉上我!我裴家世代清流,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我裴景还要不要做人了!”
他此刻只想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山盟海誓。为了自保,他毫不犹豫地便将沈柔推了出去。
沈柔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慌乱穿衣的男人,积压了几日的委屈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猛地扑上前,对着裴景的胸口便是一阵拳打脚踢。
“裴景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沈柔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眼泪混着花掉的脂粉糊了满脸,“那也是你自己好色!你染指了我的身子,却不愿意给我正妻之位,现在出了事,却要我说服我姐姐一起嫁给你,你想的倒是挺美!”
裴景挨了几下,本就心虚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他一把攥住沈柔的手腕,将她狠狠甩开,双目赤红地吼了回去:
“沈柔你放屁!”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柔的鼻子骂道:“你自己昨晚对着我搔首弄姿,哭着喊着要我毁了你姐的清白,好让我把你们姐妹俩一起娶进门!这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沈柔被他甩得跌坐在地上,手腕处一片青紫。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是啊,是她。
是她主动脱了衣裳,是她哭着求裴景动手,是她信誓旦旦地说只要沈芙毁了,裴景便能名正言顺地一并纳她为妾。
可她没想到,裴景竟是个如此没用的废物。
画舫外,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催命的鼓点。
沈芙立在门外,隔着薄薄的纱帘,将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着的并蒂莲,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吵吧。
闹吧。
狗咬狗,向来是最精彩的戏码。
她不需要动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推一把,这两人便会自己撕咬起来,将彼此最不堪的一面全都暴露在阳光下。
裴景还在骂,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将沈柔昨夜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复述一遍。沈柔也不甘示弱,将裴景如何贪图她身子、如何许诺她正妻之位的话全抖了出来。
两人互相揭短,互相攀咬,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刀子,扎在对方最痛的地方。
沈芙静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早就知道裴景是个靠不住的,也早就知道沈柔是个蠢的。
蠢就蠢在,她以为男人会为了她背叛承诺,却忘了男人在大难临头时,第一个出卖的,永远是最亲近的女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