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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壹拾叁回.白月光“蚊子血” 『错就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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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清。
可谢渊这样的问话,像是一根细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她心尖最柔软的地方。一股酸涩的情绪陡然上涌,堵在胸口,让她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委屈强行压下去,再抬眼时,眸底的光已经暗了几分。
“侯爷说的纠缠,是何意?”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强硬。
谢渊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却没有退让,反而向前迈了半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沈芙,”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十五了,不是三岁孩童。”
沈芙的心猛地一沉。
柳荫下的风骤然停了,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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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连自己是怎么走回院子的都不记得了。只觉脑海中嗡嗡作响,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来。那股子憋屈和怒火,随着夜风越烧越旺,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
谢渊,他凭什么?!
她猛地攥紧了身侧的衣料,指节泛出青白。她沈芙正值豆蔻年华,正是女子一生中最娇艳欲滴、如花似玉的时候。她带着相府嫡女的尊贵身份,屈尊降贵去给他做正妻,那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可他呢?一个半截身子都快埋进黄土、风烛残年的老男人,究竟哪里来的底气,竟敢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来教训她?!
沈芙跨过门槛时,便看见云笙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神色晦暗不明。
屋内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让云笙的脸显得有些阴沉。
“回来了?”云笙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倦意,轻声道:“是,女儿回来了。”
“跪下。”
没有寒暄,没有关怀,只有这两个冷冰冰的字。
沈芙放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指甲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顺从地屈膝跪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膝盖触地的瞬间,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
云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如炬,似乎要将她看穿:“沈芙,你如今是越发长本事了,外头都在传,说你容不下庶妹,在侯爷面前搬弄是非,你可知今日柔儿在府里哭成了什么样?”
沈芙低着头,看着地砖上细微的纹路,心中一片荒芜。
又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真相如何,在母亲眼里,错的永远是她。
若是前世,她此刻定会红着眼眶辩解,会哭诉沈柔是如何陷害于她,是如何心肠歹毒。
可如今,她只觉得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让她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就要嫁入侯府了。
从此山高水长,与这相府,与眼前这个女人,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
既如此,又何必再争?
沈芙缓缓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认命般的笑,低眉顺眼道:“母亲,您说的对,是女儿不懂事,不该顶撞您出嫁从夫,女子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修身养性,是女儿修行不够。”
她的声音温软,语气恭顺,挑不出一丝错处。
可云笙听了,心尖却猛地一阵刺痛。
这不像她那个虽然倔强却鲜活的女儿,倒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木偶。
云笙张了张嘴,那些准备好的斥责卡在喉咙里,变得有些难以下咽。
她看着沈芙低垂的眉眼,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你知道就好。”云笙压下心头的不适,语气依旧满是不悦,甚至更加严厉,“柔儿就要嫁人了,你是她的嫡姐,长姐如母,在外理应维护她,怎能叫她遭人耻笑?你若是再这般不知轻重,以后在侯府如何自处?”
沈芙嘴角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维护她?
她抬眸,目光直直地看向云笙,那眼神清澈得有些吓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母亲,”沈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果说这两次,沈柔都是冲着毁了我名节去的呢?”
云笙神色一怔,眉头皱起:“你胡说什么!柔儿那是……”
“那是意外?是不小心?”沈芙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如果沈柔得逞了,是不是母亲也要让我忍一忍?是不是也要我为了相府的颜面,为了她的婚事,将苦水往肚子里咽?”
“母亲,”沈芙身子微微前倾,眼底一片冰凉,“只是她最后皆是自食恶果罢了。”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云笙握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她看着沈芙,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女儿。
“你……”云笙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可最后被人笑骂的是柔儿。”
“失去清白的也是柔儿。”
云笙深吸一口气,像是被沈芙的话逼到了墙角,只能搬出那套早已烂熟于心的说辞,“无论如何,她是你的妹妹,你怎能如此狠心看着她受苦?”
沈芙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在母亲心里,谁受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失去”了清白,谁成了那个笑柄。
所以从头到尾,母亲都知道。
知道沈柔的算计,知道沈柔的歹毒。
只是母亲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为了相府的安宁,为了沈柔的前程,牺牲她一个,又有何妨?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上一世,沈柔陷害她会那么容易。
因为无论她如何挣扎,身后空无一人。
归根结底,所有人都在庇护沈柔。
而她作为亲女儿,母亲却从来不愿意亲近她,待沈柔比待她好千倍万倍。
沈芙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优雅而疏离。
“母亲说得是。”
她不再看云笙那张复杂难言的脸,转身往外走去。
“女儿累了,先行告退。”
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云笙坐在椅上,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门帘后,手中的帕子被绞得不成样子。她想喊住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窗外,夜色已深,浓稠得化不开。
***
五日后,五月廿二。
沈芙出嫁的日子。
她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铜镜前。
“大小姐,老爷夫人他们……在……”桑竹吞吞吐吐,觑沈芙的神色,见她面色如常才轻声禀报:“二小姐悄悄回了府,现如今夫人老爷都在二小姐院子里。”
银翠哭着说:“他们太过分了。”
“就是。”桑竹用手背擦了眼角的泪:“大小姐,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奴婢们不能不该哭,侯府水深,谢侯爷,未必是良配,奴婢怕大小姐受委屈。”
沈芙听着她们带着颤音的回应,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暖意。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指尖微凉,却透着安抚的力量。
“傻丫头,我有什么好委屈的?”她微微扬起下颌,目光落在铜镜中那个被大红嫁衣映衬得明艳不可方物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唇若涂丹,只是那双眸子里,再也寻不见昔日那般清澈见底的天真,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与锋芒。
“这侯府的水再深,还能深过相府这吃人的后宅吗?”沈芙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至于母亲……”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被风吹得微微摇晃的树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不来,倒是省了我听那些言不由衷的场面话,毕竟,要嫁的又不是她的心头肉,她何必来演这母女情深的戏码。”
桑竹和银翠闻言,眼眶又是一红,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再落泪。
她们的大小姐,真的不一样了。
从那日赏花宴那场荒唐的算计中死里逃生后,大小姐就像是换了一副魂魄,将所有软弱和眼泪都碾碎在了心底,淬炼成了这身坚不可摧的铠甲。
“好了,把眼泪收一收。”沈芙站起身,大红的嫁衣铺展开来,宛如一朵盛放的彼岸花,妖冶而决绝,“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若是顶着双桃子眼出门,倒显得我相府嫡女多没出息,白白叫人看了笑话。”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对着镜子缓缓插入发髻。镜中的女子眉眼凌厉,气场全开,哪里还有半分待嫁少女的羞怯与惶恐。
“桑竹,”沈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妥当了?”
桑竹立刻收敛了情绪,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大小姐,都按您的吩咐,藏在陪嫁的紫檀木箱底下了,便是喜娘和嬷嬷来检查,也绝不会发现。”
“很好。”沈芙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沈柔,那个以为毁了她清白就可以把她踩在脚底下的人。
呵,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她自己了。
她沈芙既然嫁进了侯府,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且看她如何一步步将这盘棋,下得风生水起。
“吉时快到了。”门外传来喜娘略显焦急的催促声。
沈芙深吸一口气,将盖头缓缓覆下。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昏暗的红色,但她的世界,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往后她再也不用思量母亲为何不爱她了。
“走吧。”她的声音从盖头下传出,沉稳而坚定。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沈芙。她是侯府的正妻,是即将在这深宅大院中,为自己杀出一条血路的沈芙。
至于她的夫君镇北侯谢渊,管他爱不爱。
她要得权,要得势,还要得钱,只有这些才能傍身,哪怕最后与他过不下去,她也有底气。
花轿在门外等候,唢呐声震天响,却吹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她由桑竹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个困了她十五年的牢笼。
没有母亲的祝福,没有姐妹的相送,甚至连一个体面的送亲队伍都显得那般敷衍。
但那又如何?
她沈芙的命,从来就不需要靠别人的施舍来成全。
花轿微微一晃,沈芙坐在其中,嘴角在盖头下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谢渊,侯府,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猛兽……
她来了。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落下,清脆得在屋内荡起回音。沈柔只觉耳畔嗡鸣作响,左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裴景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被打得通红的手心,眼底满是嫌恶,毫不留情地啐了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贱妇,害得小爷如今在这京城里都抬不起头!”
内室紧闭的雕花木门将一切隔绝,门外,几个负责守夜的丫鬟和小厮透过窗棂上摇曳的暗影,正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啧啧,这该是大少爷头一回动手打人吧?”
“谁说不是呢?”另一名丫鬟压低了嗓音,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相府那位二小姐也是个蠢透了的。哪怕只是个庶出,凭她原本的身份,什么样的好人家嫁不得?”
一个小厮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拔高了惹祸上身:“就是啊,放着好好的世子妃不当,偏要上赶着进来受罪。镇北侯世子那般人物,满京城的贵女谁不是挤破了头想嫁?她倒好,为了个见不得光的私情非要嫁给咱们大少爷,这往后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不是嘛,”丫鬟撇着嘴附和道,“她那个嫡姐原本还没议亲呢,如今直接被赐婚给了镇北侯。按着这层关系,她一个庶出的,往后见了嫡姐,还得恭恭敬敬地磕头叫声‘婆母’呢。”
若是顺着这势头发展,沈柔日后的日子本该风光无限,偏偏她非要自寻死路。
外头都传裴景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这话绝非空穴来风。他房里的妾室都活活打死过好几个,如今府里的丫鬟哪个敢往他跟前凑?生怕多走一步就被他看上。
那些丫鬟为了避祸,哪个不是刻意扮丑,要么就装得像个没生气的木头疙瘩。只因裴景偏爱那种风情万种、满眼都是他的女子,谁要是敢多看他两眼,便会被他认定是“非他不嫁”,下场凄惨。
说句难听的,这京城里的姑娘,哪怕是去嫁给街头的乞丐,都不愿踏进裴景这泥潭半步。
屋外的丫鬟小厮们生怕触了霉头被迁怒,匆匆八卦了几句便赶紧散去当差,只留下紧闭的房门和里头压抑的动静。
内室里,沈柔那张原本姣好的脸庞早已高高肿起,连五官都变了形。裴景却仍不解气,抬脚狠狠朝她腹部连踹两下,咬牙切齿地骂道:
“你个贱婢!前几日信誓旦旦地说有法子让你姐姐嫁给我,如今倒好,反倒让我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裴景越看地上的人越觉得碍眼,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他早就忘了,自己曾经是如何对沈柔百般讨好、言听计从的。
可如今,几次三番的计谋接连落空,曾经心头的“白月光”不仅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还让他颜面扫地。纵然他心底还残存着几分旧日好感,也绝不可能再娶沈柔为正妻。
如今肯给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已是抬举了她这个庶女的身份。
在裴景眼里,但凡触及他自身的利益,什么白月光、什么旧情,通通可以弃如敝履。更何况,他骨子里本就是个贪花好色、自私自利之徒。
而沈柔,终究是一步错,步步错。
她确实错得离谱。她千不该万不该,选了裴景这么个不学无术的草包,以至于她费尽心机也没能彻底毁了沈芙,反倒让沈芙一次次化险为夷,最后还被皇上亲自赐婚给了镇北侯。
凭什么?!
剧痛从腹部蔓延开来,沈柔疼得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可心底那股疯狂的嫉妒与不甘,却让她彻底破罐子破摔。她索性仰起头,看着裴景,嘴角竟勾起一抹凄厉又嘲讽的冷笑:
“现在你倒怪起我来了?还不是你自己是个废物!连沈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都搞不定。两次啊,整整两次绝佳的机会,你都不中用!”
说着,她喉头一甜,难受地吐出一口血丝,却仍硬撑着想要起身,言辞愈发刻薄诛心:
“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早就觊觎着沈芙,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喜爱我?你个草包,连个女人都降服不了!”
沈柔本意是想用这番话激怒裴景,逼他再去纠缠沈芙。只要裴景敢出手,沈芙就会被镇北侯谢渊厌弃,到时候大家就一起烂在泥里,谁也别想好过。
可她终究低估了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这番话精准地踩中了裴景最痛恨的底线。他彻底被激怒了,双眼瞬间猩红,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裂。
沈柔看着他那张因盛怒而扭曲的脸,却浑然不觉危险降临,嘴唇微张,还想再吐出几句诛心之言。
然而,裴景的拳头已如狂风骤雨般,毫无预兆地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他如同疯魔了一般,粗暴地将她死死压制在身下,伴随着“嘶啦”一声裂帛脆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衣裙。
“但我搞得了你!”他咬牙切齿地咆哮着,眼底满是毁灭一切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