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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壹拾.破局 『侯爷,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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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站在茶楼窗后,听着那些污言秽语,面色平静。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场面,沈柔要毁她名声,自然不会选什么温和的手段。
让裴景这种声名狼藉的纨绔当众意淫她,再安排一场“私会”的戏码,让镇北侯亲眼看见——这一招,够毒,也够狠。
只可惜,沈柔算错了一件事。
今日出现在花船附近的,不是她沈芙。
银翠戴着帷帽,轻纱遮面,身形与沈芙极为相似。
她按照沈芙的安排,在湖边缓步而行,刻意在那些文人雅士的视线范围内停留了片刻。
果然,不到半刻钟,一个黑影从柳荫后窜出,一记闷棍敲在她后颈上。
银翠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
人将她扛在肩上,匆匆朝花船的方向奔去。
沈芙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她转过身,走下茶楼,沿着湖岸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晨风吹起她素净的裙摆,沈芙的步伐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她奔赴一场早已注定的局。
沈柔想让她身败名裂,她便让沈柔看看,什么叫作茧自缚。
裴景在花船上等得焦躁,灌了三大杯酒,正欲起身去寻人,便见那黑影扛着“沈芙”上了船。他大喜过望,踉跄着迎上去,伸手便要掀那帷帽上的轻纱。
“美人儿,可算让我等到了……”
他的手刚碰到轻纱,银翠忽然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被迷晕的痕迹?
裴景一愣,酒意瞬间醒了三分。
这种冷意窜到天灵盖的感觉还是在贤王府那次。
这感觉非常不妙。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银翠已经先一步踢上裴景的裆部,又三下五除二解决了绑她的人,银翠对付五大三粗的人确实吃力。
因而在这途中,银翠悄无声息地给那人下了一种粉,闻后不过须臾便从四肢开始酸软无力。
裴景彻底觉察不对,可他已经陷入昏迷,等醒来时,他已经再次和沈柔同榻。
***
二楼的雕花窗棂外,夜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糊着明纸的窗格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光影摇曳间,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银翠悄无声息地从楼梯口转上来,脚步轻得像猫。
她走到沈芙身侧,微微福了福身子,压低了嗓音禀报:“回大小姐,事成了。”
“嗯。”沈芙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的杯盖。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应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主仆二人默契地退到内室,将那身惹眼的衣裳褪下,重新换回了沈芙原本的装扮。
沈芙垂着眼眸,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坊间流传的话本子。
那些故事里的苦主,总是要在千钧一发之际才压轴出场,好让看客们瞧个分明。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些迂腐的戏文,倒也不全是废话。
不多时,门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桑竹像一阵风般闪进屋内,反手将门掩严实,这才单膝跪地,回禀道:“回大小姐,二小姐现在已经进了那间房。按照您的吩咐,奴婢给她与裴公子解了衣。”
沈芙放下茶盏,瓷器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闷响。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她今日如时赴约不过是个幌子。
沈柔一心只想将她踩进泥里,哪里还会细心分辨?沈柔雇人绑她时,只给打手看了一幅画像。
银翠身段与她相仿,妆容再刻意模仿几分,再戴上帷帽,足以以假乱真。
只是……沈芙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她不知晓谢渊是否会上沈柔的当。
那封伪造的信里,写的是沈芙与裴景私相授受,约定在今夜这暗室中苟且,还特意提到了沈芙身上那枚独有的羊脂玉佩作为信物。
谢渊生性多疑,他若信了,此刻应当正带着人,在抓奸的路上。
“真有意思啊。”沈芙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将一顶轻纱帷帽戴好,遮住了大半容颜。
镜中人影绰绰,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对着镜子轻声自语:“你说,谢渊瞧见我好端端地站在树下,会是什么神情?”
银翠已经换好了衣裙,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侧,听着自家小姐的话,银翠心头一紧,忍不住劝道:“大小姐,准姑爷他……定然不会疑心您的。”
不会吗?
沈芙看着镜中那双被纱帽遮去大半的脸,眸底是一片化不开的寒意。
她也不确定。
沈芙没有接银翠的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铜镜,十五岁的年纪,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般细腻莹润。
这张脸,还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在裴家后院里被裴景和他的那些小妾们折辱得面目全非、伤痕累累。
“裴景,沈柔……”沈芙盯着镜中的自己,喉咙里溢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竟变成了放肆的大笑。
“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得灼人。
银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疼得绞紧了手里的帕子,她只当是大小姐受了太大的刺激,一时之间有些疯魔了。
银翠叹了口气,心里暗自盘算着:是不是等大小姐成了婚就好了?等嫁了人,有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护着,或许大小姐这心里的结就能解开了。
还没开窍的银翠深深地觉得,只要大小姐成了婚,有了依靠,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砰——!”
一声巨响骤然撕裂了夜的宁静。
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门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是几声女子的惊呼,那是随行的丫鬟婆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私闯……”裴家小厮的怒喝声刚起,便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沈芙站在湖岸的柳树下,隔着层层叠叠的枝叶,望着花船上乱成一团的景象,笑意吟吟。
目光穿过人群缝隙,精准地投向那洞开的房门。
屋内烛火通明,将里面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
那张原本为“她”准备的拔步床上,此刻正纠缠着两具白花花的躯体。裴景发冠歪斜,满头大汗,正慌乱地扯过锦被想要遮掩,可越是慌乱,越是欲盖弥彰。而被他压在身下的女子,衣衫半褪,露出一大片雪背,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正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张脸,正是沈柔。
“啊——!别看了!别看了!”沈柔双手护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哪里还有平日里在府中那副端庄温婉的淑女模样。
谢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手中的折扇早已被捏得变形。
他被耍了。
周围跟着来看热闹的宾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哗然。
“天哪,这……这不是沈二小姐吗?”
“前些日子与裴景那个花花公子在贤王府还上演了一幅活春宫。”
“今日……又在花船上做这档子事儿……可真是饥不择食啊。”
“天呐,这么算下来,这二小姐的姐夫不就是……镇北侯嘛!”
“这光天化日的,丢的不止沈相的脸,还有镇北侯府呢。”
“嘘,莫要乱说,你看那谢侯的脸色,怕是要出大事了。”
流言蜚语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沈相的二女儿又和裴景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被撞破了。
接二连三的香艳场面一度被人撞见,一看是沈相的二女儿和裴家的公子,都见怪不怪了。
谢渊别过眼,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简直气笑了。
沈芙,他的准侯夫人给他写信,言辞恳切地邀他游湖赏月,没曾想竟是让他来看这等不堪入目的香艳画面。
“你姐姐沈芙呢?”这话,谢渊是对着沈柔问的。
沈柔如梦初醒,她明明胜利在望了。
她以为一切都已万无一失,可怎么还是屡次失败?
贤王府上那次,她还能欺骗自己是她一时大意,可如今呢?为什么沈芙不见了,为什么依旧是她与裴景中了招?
沈柔就如风中残烛,屈膝前行到谢渊跟前,哀泣道:“侯爷,你要为臣女做主啊。”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扯住谢渊的衣袖,谢渊垂眸看着沈柔哀泣的模样,他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绪,反而是冷声,再次问她:“你姐姐沈芙呢?”
沈柔弱弱的不敢出声,轻咬嘴唇,微微摇头:“侯爷,臣女不知,臣女正想找姐姐呢,因为……”沈柔眼神闪躲,心虚道,“是姐姐叫我来游船的,结果,结果我一到船上就不省人事了,再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
众人一听,皆倒吸一口凉气。
难不成,沈家二小姐与人赤裸同榻,是她嫡姐害的?
谢渊冷笑一声,眼神死死地盯住沈柔。
沈柔不敢迎上谢渊的目光,只因他的目光太冷了,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谎言。
“本侯再说最后一次,沈芙呢?”
众人不敢再议论,裴景更是觉着社死。
这已经是他与沈柔的计谋第二次被破除了。早在方才她发现绑来的不是沈芙而是她身边的丫鬟时,他就该反应过来的,只是就算那时裴景回过味来也晚了。
谢渊的目光如寒冰般刺骨,他盯着沈柔,一字一顿道:“你说,是她叫你来的?”
沈柔浑身一颤,她知道谢渊不信。
可她能怎么说?说她自己设局,却被人将计就计?
“侯爷……”沈柔声音发颤,“臣女不敢欺瞒侯爷,臣女与裴公子……臣女与裴公子是真心相爱的,只是被人算计,才……”
“真心相爱?”谢渊打断她,语气里满是讥讽,“你与裴景,一个是相府庶女,一个是流连花丛的裴家嫡子,你们倒是般配得很。”
沈柔脸色煞白,她知道谢渊这话是在讽刺她。
她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谢渊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去,把沈大小姐请来。”
沈柔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不知道谢渊要做什么,但她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掌控。
就在沈柔狼狈不堪,裴景面如死灰之际,画舫外头忽地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画舫的雕花门扉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推开。
来人一袭紫色月纱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如水波般流转,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她头上戴着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步履从容,身形窈窕,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宛如误入凡尘的谪仙,与这舱内污浊不堪、满地狼藉的景象格格不入。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了声,目光皆被这道紫色的身影牢牢钉住。
沈芙停在门边,轻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她没有看地上衣衫不整、涕泪横流的沈柔,也没有理会神色各异的众人,只是将目光淡淡地落在了谢渊身上。
一道清冷如碎玉击冰的声音,隔着轻纱传入众人耳中,在寂静的舱内显得格外清晰:
“侯爷,是在找我?”
“呀,是二妹妹,”沈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清冷的穿透力,在这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突兀,“夜深露重,你怎的……在此处?”
这一声,宛如惊雷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