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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踏莎行(上) “今日出门 ...

  •   “约莫二十年前,朱辞镜作为幻颜宗得意弟子下山游历,曾在江南遇见一桩不平事——天工坊大小姐欧阳云霓不愿接受门派联姻,被强行押送北上。朱辞镜心生怜悯,便以幻颜宗绝学将其易容成一名病重村妇,助其逃脱。”寒叔徐徐说道。

      南柯颔首,表示确实听闻过这个宗门。谢怀素与苏无咎侧耳倾听,端坐一侧。

      “后来呢?”苏无咎关切地问道。

      “只是朱辞镜当时并不知晓,欧阳云霓所逃避的婚约对象正是北地玄机宗。此事最终酿成大祸,玄机宗与天工坊反目,追查途中又误杀了欧阳云霓的意中人,欧阳云霓闻讯投湖自尽。两大门派因此将朱辞镜视为罪魁祸首,与幻颜宗结下死仇。”寒叔叹息般说道,“朱辞镜也因此销声匿迹,十余年来改名换姓,躲避追杀。如今幻颜宗寻上烟雨楼,既是想寻回弟子尸骨,也是想借此机会了结当年的恩怨。”

      “爷,此事当如何处置?”苏无咎请示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南柯淡漠地说道,“隐世门派,手段万千,不可尽信。此前朱辞镜能够凭借一手绝学瞒天过海多年,今日未必不能借烟雨楼之手金蝉脱壳。”

      这是要以稳妥为上的意思,南柯并不想在日后见到什么死而复生的戏码,给江湖同道徒增笑料,或是无端被玄机宗和天工坊迁怒。

      烟雨楼管事态度强硬,幻颜宗长老也无法,不敢造次,只能絮絮叨叨地说朱辞镜死在金陵,过些时日必奉上证据。

      历时半月之余,刑部终于出具了假郡主尸体的验状,尸格上写得很明白:骨骼无恙,并无陈旧性伤痕或模糊的骨痂。

      据悉,武陵郡主曾在八岁那年骑果下马摔断了腿,当时正值春蒐。莫说王公大臣,南雍帝谢昭鸿亦对此有印象,因为清晏王谢明远听说武陵郡主受伤后也不小心堕马而伤。

      苏氏也证实了此事,苦笑道:“如今外头流言四起,说什么我们王爷薄待郡主云云。我们爷不过是不善言辞,否则怎会听闻郡主受伤而心急如焚地跌下马来?妾还记得,王爷那回足足在榻上躺了三个月才好。”

      长吁短叹,话里话外,皆是为家主谢明远鸣不平。

      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听了面面相觑,皆是无话。

      只有翻着验状的南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当时,郡主伤的是哪条腿?”

      “妾记得是左腿。”苏氏说道,似乎是怕众人不信,立刻补了一句,“我们爷伤的也是左腿,当时府上的大夫还曾感叹说他们俩也是父女连心了。”

      刑部和大理寺自不会只听她的一面之词,将当年给谢明远看腿的大夫寻来问话,佐证了苏氏所言不假。

      虽然得以证实死者并不是武陵郡主,然而离真相大白还有较远的路要走。首先,凶手无间客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踪迹杳无。其次,假郡主也像凭空冒出来一般,谢明远神神叨叨的根本无法问话,苏氏对此事也是一问三不知。无奈之下,官府只能将假郡主的画像下发各处衙门,张榜寻人。

      依旧是石沉大海,无人问津,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吧。

      短时间之内,真假郡主案子无法水落石出。刑部和大理寺自然无法升堂,因此张岱衡和顾文湛依旧选在了清晏王府的花厅与南柯会面。

      满脸愁容的二人再次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南柯,希望这位储君能够再次灵光一闪,大发慈悲地指点迷津。

      南柯看得好笑,爱莫能助地摊着手说道:“这清晏王府四面漏风,跟个破筛子似的,只要使点手段谁都能进来,我看谁都不像好人。”

      他这话刚说完,棠梨苑就起了喧嚣。侍卫来报,说青天白日里闯入了一行江湖人。

      最近金陵风雨多,各路人马齐聚,牛鬼蛇神、魑魅魍魉冒出不少,其中不少江湖人以侠犯禁。

      张岱衡没好气地挥手道:“净添乱,驱逐出去!”

      南柯忽而想到最近来金陵四下寻人的幻颜宗,连忙劝阻道:“且问问是哪个宗门,上门所为何事,兴许与此案有关也未可知。”

      没多久,侍卫带着十余人去而复返。

      人未至,暗香先袭来,引得厅内众人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谢怀素冲南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正是幻颜宗的三位长老和门下的弟子。

      烟雨楼大小事宜均由苏无咎总揽,紫袍大管事和青衣小管事登于台前,因此南柯主仆与幻颜宗门人在清晏王府不期而遇时老神在在,丝毫不惧暴露的风险。

      这幻颜宗果然名不虚传,举止风雅不说,衣裳也穿得十分雅致,长老鹤发松姿,所率弟子个个眉清目秀,令人耳目一新。

      三位长老见了朝廷高官也不犯怵,行礼过后道明了来意:“逆徒朱辞镜最后出现的地方正是此处府邸,还请官府高抬贵手允其落叶归根。”

      清晏王府命案未结,自是不许。

      顾文湛苦笑道:“非是官府不通情理,而是此处尚有命案未结。诸位进来时就没发现异常么?”

      几位长老彼此相顾,脸都白了几分,显然是想起了过去朱辞镜闯下的“云霓之祸”所带来的浓重阴影。

      大长老拱手说道:“敝门闭门清修多年,不问世事,以为高墙大院的郡王府合该守卫森严,并不知在无意间惊扰了官府办案,还请恕罪。”

      张岱衡见他们进退有度,脸色稍稍好转,肃容说道:“这府邸的武陵郡主死了,你们还要将人带走么?”

      二长老苦着脸道:“朱辞镜虽是不肖逆徒,但总归是我派门下弟子,本门有收敛尸骨之责。”

      “既如此,她若是在金陵犯下命案,贵派也一起担了吗?”南柯漫不经心地问道。

      几位长老脸色越发不好看了。

      “这……这……不至于吧……”三长老没什么底气地说道。

      “你们是如何得知令徒朱辞镜最后踏足的地方是清晏王府?”南柯又问道。

      几位长老又是一番眼神交流,最后大长老捋着长须沉吟道:“作为隐世门派,多少有几分不足外人道的秘法。”

      张岱衡见他说得含含糊糊,自是不满意,冷着脸道:“朝廷办案,自有章程。待案子了结后,贵派再上衙门领尸。”

      张岱衡说得大义凛然,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缓缓端茶,饱含送客之意。

      二长老连忙找补道:“区区雕虫小技,不足挂齿,不敢在诸位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顾文湛笑着递上了台阶:“且说来听听,官府自会明辨是非。”

      二长老又看了看大长老,见其垂眸喝茶,并无阻拦之意,这才缓缓说道:“我们幻颜宗有规矩,弟子拜入门下需要取含有本命神魂的心头血一滴,用来制作魂灯,以测其安危。生命不止,魂灯不熄。约莫半个月前,朱辞镜的魂灯灭了,宗门据此推断她应该是不在人世了。”

      “那你们是如何得知她的殒命之地乃清晏王府?”顾文湛身子微微前倾,一副刨根问底之姿。

      “敝派有秘宝朱雀镜碎片,多位长老共同布阵施法可重现死者临终前所处之境,并指引出大致方位。”三长老道。

      顾文湛与张岱衡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这朱雀镜若是能留在刑部或大理寺……”

      人老成精,大长老生怕引来南雍朝廷的觊觎,立刻张口说道:“第一,此术对活人无效,否则敝派也不会让逆徒朱辞镜在外逍遥多年;第二,此术需在魂灯灭后七七四十九天内施展;第三,施法者会元气大损,且镜影真血很快便会彻底消散。”

      听到诸多限制,顾文湛与张岱衡心中多少有几分失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道:“诸位且安心,君子不夺人所好。”

      南柯对这听着就很鸡肋的朱雀镜碎片无感,倒是被他们寻踪秘法勾起了几分浅淡的兴趣,淡淡地道:“南雍地大物博,朝廷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不会惦记贵宗那三瓜俩枣。若是你们确实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寻到朱辞镜的尸首,今日便不追究诸位擅闯王府之罪了。”

      三位长老听后,心情很复杂: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的是宗门至宝朱雀镜保住了,忧的是好像有人惦记上了他们的秘术?

      三人心中俱滑过一个念头:“今日出门忘记看黄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踏莎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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