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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鹤冲天(四) “我们这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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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图南这回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谢昭鸿乐呵呵地说道。
“龙居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这是许多不明就里的天下人对南柯的肤浅认知,因此“漱玉斋主人”的“无敌盘”一出,跟风者众多,蜂拥至弈春秋押注池鲲月内必受伤者不知凡几。
所求为何?难不成真为了让北雍储君损失五百金或者为了看池鲲受伤?
当然不是。一者,虽说南柯如今的处境堪忧,与放逐无异,可是他毕竟是愍帝亲封的皇太孙,北雍名正言顺的储君。试问一下:天下谁人不想与储君一较高下?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吗?
二者,纯粹是不信邪,并不觉得烟雨楼将池鲲吹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他便真的是名至实归的“天下第一”了。天下英雄,多如过江之鲫,其中还不乏不世出的隐世高手,难不成击败池鲲的找不着,连打伤他的人也没有了?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谢昭鸿倒是未小瞧北雍的这位储君,不过他很乐意看到池鲲吃瘪,也很想看看这些年池鲲是否在暗中经营出了什么,看看有哪些朝臣会明里暗里地帮他奔走。
出于以上考量,谢昭鸿自是展颜,甚至吩咐身边的大太监说道:“拿五十金,以大伴的名义押池图南胜。”
秉笔太监怀恩躬身问道:“陛下也觉得楚王能胜吗?”
“图南乃朕的肱骨之臣,是我南雍的战神,朕当然觉得他必胜。”谢昭鸿似笑非笑地说道,“江既白‘为正视听’可为图南一掷千金,大伴也当有所表示才是,毕竟逢年过节时,楚王可没往你那私邸送东西。”
怀恩立刻跪了下去,汗流浃背,以头抢地道:“老奴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他既然敢送,你大大方方地收着便是。”谢昭鸿笑意未减地说道,“你是朕的人,若不收,他心中难安。”
“是。”怀恩跪得越发恭敬了,小心翼翼地道:“天下人皆知老奴是陛下的人,那五十金是否太寒酸了些?”
“怎么,你也想压江既白一头?”谢昭鸿冷着脸问道。
“老奴失言,老奴不敢。”怀恩连连磕头。
谢昭鸿见其额头磕破了皮,这才轻描淡写地说道:“多了群臣不安,亦会扰了江既白的雅兴。”
伴君如伴虎,怀恩再也不敢多言,点头如捣蒜。
漱玉斋主人在弈春秋为楚王设“无敌盘”,如一颗巨石投入了金陵这个本就不平静的湖面,一时之间激起千层浪。其落魄储君的身份与孤注一掷的行为,立刻成为了金陵城最大的笑谈。
连足不出户的月如霜都知道了此事,顺便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北雍储君的邻居。
“三十日内,楚王可刀兵不染身,我们隔壁那位主就如此相信楚王的功夫吗?”黄莺儿十分怀疑地问道,“没听说他们之间有过交情啊,怎么就有了如此深厚的情谊了呢?古怪得很。”
在故渊亲历过“造神”与“毁神”的月如霜淡然道:“神是不能流血的,否则就离坠落神坛不远了。战神也是神,他只不过是在赌楚王输不起罢了。”
“所以,他这是故意给楚王添麻烦?”黄莺儿眼睛都瞪圆了,脱口而出,“我们这位邻居是芝麻馅的汤圆吗?”
“这才是最高明的谋略: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真诚地支持你。然而,整个世界因为我的这份‘真诚’而天翻地覆了。”月如霜拨弄着桌上的花枝,慢悠悠地道,“五百金,不过是驱动江湖这条巨鲨的诱饵而已。这让本就闻腥而动的江湖越发浑浊,楚王府离修罗场不远了。”
她选了一朵初绽的白芍插于素面铜簋之中,又择了几枝将开未开的荼蘼。铜绿深沉,荼蘼斜倚瓶口,衬得白花愈发凄清。
黄莺儿不满意满目清寂,从花枝中挑出了两枝带露的枸杞嫩芽插入瓶中。铜瓶肃穆,白花素净,唯那几点新绿蕴含着勃勃生机。
月如霜依着她,拿起剪刀修剪过于枝繁叶茂的荼蘼,将重枝、病枝、交叉枝、细弱枝一一剪去,使其互相揖让,疏密高低而对,展现出曲折清瘦之美。
白芍与枸杞皆是月如霜常用的药材,小满见其姿态清雅,每日都会挑几枝插瓶。黄莺儿见院中的荼蘼花事繁盛,又恐月如霜孕中多思多虑,干脆越俎代庖,替月如霜揽了插花一事。
说来好笑,月如霜这位正儿八经贵胄出身的郡主对花事所知寥寥无几,在清晏王府时也没有正经师傅教导过,如今在杏花巷这方宁静的小院中方品出几分侍弄花草的意趣来。
黄莺儿不解地问道:“楚王认输,难题不就迎刃而解了么?”
“你可知何谓骑虎难下?”月如霜一手提着浇瓶往铜簋之中注水,一手护着微微凸出的腹部,不紧不慢地说道,“你怎不想想,楚王一个大宗师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蛰伏于金陵呢?这金陵必有他所稀罕的东西,他若认输,约莫会前功尽弃。”
“天下英雄何其多,楚王如何能够独占鳌头。”黄莺儿叹息道。
“的确不容易,可是很难吗?倒也未必。”月如霜摇头失笑道,“已过半月之余,凌霄榜排名至今未有变动,那么从侧面证明烟雨楼确实有点东西,这个榜也不是随便排的。我们便以凌霄榜为例,在已知的九位大宗师中,楚王居其一,还剩下八人。而这八人,三位少林高僧与世无争,武当清微真人、蜀山叶知秋、蓬莱玉清散人、崆峒苍松道人皆是一派掌门,等闲不会离开宗门。只有昆仑剑仙凌无涯行踪不定,脾气古怪。如今再看,你还会觉得很难吗?”
“听您这样一说,只要他不去招惹不世出的隐世门派,还真能将‘天下第一’这个响当当的名号收入囊中。”黄莺儿奇道,“既然如此,您和楚王交过手,觉得他的功夫如何?”
“我本蝼蚁,坐井观天数载,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那夜不过是初初一个照面而已,我不让他探出深浅已是万幸,岂敢妄言探出他的深浅?”月如霜道。
“您也不必过于自谦,莫说他人,此前败于您剑下的江城子可是大名鼎鼎的‘昆仑七子’之首,臭名昭著的九幽阁的左、右护法亦是横行江湖数十载、令人闻风丧胆的一方巨寇……”
月如霜伸手止住了她的溢美之词,正色道,“他是我目前遇到的、最厉害的高手。我这样的身手,在他面前全都是破绽。”
黄莺儿这才知道月如霜前不久夜探楚王府时冒了多大的风险,忍不住后怕地变了脸色,惊道:“那您还出手救人?”
“那人身手不错,谈吐亦是风趣,想来应是北边那位贵人的得力下属,我若不出手,他便化作齑粉了。再怎么说,那位也算是安乐公主的娘家人,合该送他一份顺水人情。”月如霜讥诮地说道,“我出手也不全是为了他,任何年轻剑客看到大宗师总是会跃跃欲试,想要一较高低的。更何况,他还是我的义父,日后相见,不也多了一段佳话么?”
“父女相残的佳话?还是差点死在他掌下的佳话?”黄莺儿翻着白眼,摸着手臂上的汗毛说道,“算我没问,你身边就没有个正常人。”
月如霜连连点头,叹息般说道:“是的,你走吧,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我才不呢,我想看看你们到底有多不正常。”黄莺儿从她手中抽出剪刀,提起浇瓶脚步欢快地走了。
果然不出月如霜所料,池鲲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尽管挑战者络绎不绝,不乏名震一方的豪杰,岭南“千机毒手”温如玉、西域“玉面修罗”姬冰雁、金陵“铁臂苍龙”赵擎苍、河西“孤狼”萧撼岳这些在凌霄榜乙榜中赫赫有名的侠客先后败北,楚王却毫发无损。
随着凌霄榜传遍天下,池鲲至今未逢敌手,烟雨楼的名声也随之水涨船高。
甚至有隐世门派幻颜宗的大长老特意寻上烟雨楼知会说该门派的弟子朱辞镜已逝,请求在凌霄榜除名。这事情看似不起眼,却说明各大门派已隐约意识到了烟雨楼的崛起势不可挡,此后必然能够在江湖占据一席之地。
按照江湖规矩,幻颜宗既已上报说“逆徒朱辞镜魂灯已灭”,烟雨楼划去其名字,凌霄榜新增一人即可。可这朱辞镜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官司,牵扯到另外两个隐世门派:南边的天工坊和北边的玄机宗。
楼中管事不敢擅专,层层上报,最后报到了漱玉斋。
事情到了这里,无论南柯是否有意干涉此事,都需要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以防惹一身腥。
好在南柯身边有寒叔这等老江湖在,他对这位凭一己之力搅得三大隐世门派不得安生的朱辞镜亦有较深的印象,不胜唏嘘地说道:“这位朱辞镜当年犯下‘云霓之祸’也是年少轻狂,好心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