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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烟雨楼(下) “这算哪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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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给的太多了,大家都铆足了劲干活,可谓是卓有成效。”苏无咎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冲着屏风后斜倚翻书的南柯道,“我总觉得,成立一个烟雨楼来对付池图南,未免……未免小题大做了些。”
谢怀素给自己的傻兄弟又递了一杯热茶,拉着他坐下说道:“爷说我们来的仓促,忘记给南雍陛下带见面礼了,如今弥补一二,聊表寸心。况且,楚王殿下请我们爷听戏,我们也不能白听了。”
“这算哪门子见面礼?谢昭鸿夜里恐怕要睡不踏实了。”苏无咎愕然。
“南雍朝廷新添一员得力干将,还是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岂不是可喜可贺?”南柯幽幽地说道,“谢昭鸿夜里睡不安稳,一定是太过高兴了。”
苏无咎暂时未想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但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到底哪儿不对,一时半会儿又想不明白,很久之后才知道这点不对劲源于“异姓王”这三个字。
“既如此,我这心不滴血,手也不抖了。”苏无咎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玩笑道,“我们阵仗弄这么大,你说池图南会不会把我们烟雨楼给拆了啊?”
谢怀素微笑道:“金陵不是化外之地,我们烟雨楼奉公守法,做的是正经营生,池图南有何理由动我们烟雨楼?”
“行吧。那三天后去楚王府送礼由谁打头阵啊?”苏无咎问道。
“唔,就那位前九幽阁的圣女吧。”南柯翻着扉页不紧不慢地说道。
“爷,那位圣女叫青芜。”谢怀素头疼地说道,“她不是正忙着四处追剿九幽阁残部么?”
“这是让她休息几天,顺便见见世面。唔,爷这是体恤下人。”南柯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
“说实话,她是不是哪儿得罪您了?”谢怀素十分好奇地问道。
“爷这是在帮着《妄言之》的录事办差。”南柯悠然道。
闻弦歌而知雅意,谢怀素知道自家主子又起了坏心思——生怕池图南在泥沼中陷得不够深,特意差遣一位蛇蝎美人前去松土。
“额,您是想听‘英雄难过美人关’戏码?还是想听‘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的苦情戏?抑或‘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然后来一出红拂夜奔?”谢怀素啼笑皆非地问道。
“无咎,你好好学学,你谢哥博览群书,懂的风花雪月就是多,说起话来引经据典,十分悦耳。”南柯叹道,“无咎,既然谢氏少主都开了尊口,那就让《妄言之》的录事照他所吩咐的都写一出吧。”
“不是……您不能这样。”谢怀素哀叹道,“爷,青芜知道了,她会毒死我的。小的还想多伺候您几年,小的还想侍奉小主子。”
“怀素,我突然发现你有做谀臣之能。”南柯一本正经地道。
“爷,先别管谀臣、佞臣、幸臣之类的,您先让臣活下去吧。”谢怀素哭丧着脸道。
“你对青芜有活命之恩,她不会对你下狠手的。”苏无咎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可是我不想让她这么容易就把这个恩报了啊。”谢怀素道。
“不是,你想人家怎么报?以身相许啊?那不行,池图南不会放过你的。”苏无咎笑道,“还是说你也想跟池图南一决雌雄,顺便上个凌霄榜?”
谢怀素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只能恶狠狠地撂下狠话:“你且等着,下回犯错,休想让我帮你美言!”
一墙之隔的荼蘼小筑也是欢声笑语。
月如霜等人深居简出,晚间才知道外头有个烟雨楼开张弄得人尽皆知。晚膳过后,黄莺儿去秦淮河畔转悠了一圈,听了一肚子的八卦,顺便抄了一份凌霄榜。
一回来便到月如霜面前献宝,咋咋呼呼地道:“故渊半步宗师横空出世,您现在风头可真不小!”
月如霜凑过去看了一眼,摇头失笑:“你也不瞧瞧甲榜都是些什么人,要么德隆望尊,要么威震武林,皆是众望所归,我岂敢与他们相提并论?”
“无独有偶,这不是还有一枝独秀的魁首么?”黄莺儿笑道。
“我那位深藏不露的义父呀,别的不说,军功累累,说是当世枭雄总是不为过的,未尝不可与他们一较长短。”月如霜意味深长地笑道。
“古人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今后您那位义父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您就不为他担心么?”黄莺儿偏首问道。
“我一个半桶水担心他一个大宗师作甚?”月如霜冷笑道,“我还想看看这位好义父到底有多厉害呢。”
“您说,这位烟雨楼楼主如此大张旗鼓地与楚王府对上,他图什么呀?”黄莺儿好奇地问道。
“图穷匕见,你等着就知道了。”月如霜道。
“我有一种预感,这份凌霄榜像是出自故渊的哪位故人排的,很可能就是南爷。”黄莺儿振振有词地说道,“不然不会将故渊列为一方势力,将您和南爷并称为‘双壁’,并且对您功法和出身只字不提。”
“就你眼尖,尽胡诌些有的没的。”月如霜道。
“要不我明日去烟雨楼探探口风?”黄莺儿问道。
“烟雨楼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也不知有多少人想与上了凌霄榜的人一较高下,你是嫌日子太安逸了,还是嫌命长?”
“可您这样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啊,南爷看着也不像始乱终弃的人,我们这样不好吧?”黄莺儿满脸忧愁地说道。
“我且问你,姑且不说那位南爷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你可知人家春秋几何了?”月如霜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在故渊相逢时,大家有今天没明天的,谁都灰头土脸,南爷还蓄着满脸的络腮胡,鬼知道他多大年纪。黄莺儿讪笑道:“应是而立上下吧。”
这话说出来,黄莺儿自己心中都没底气。
“行,我们就当他刚过而立之年。那我再问你,什么身世的人能够沦落到故渊那种朝不保夕的地步,尚且还有两名忠心耿耿的护卫不离不弃地守护着他?”月如霜似笑非笑,似嘲非嘲地说道,“当初说好了无意婚嫁,相忘于江湖。如今再纠缠,我月如霜出尔反尔,食言而肥尚在其次,倘若人家娇妻美妾在侧,儿女绕膝,那我月如霜岂不是活成了一个笑话?”
护卫舍生忘死,不用想,必然是出身不凡。然家境殷实的人家,男子及冠后,家中长辈必然会寻一门当户对的人家缔结两姓之好,继而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黄莺儿弱弱地道:“凡事无绝对,兴许南爷就对您恋恋不忘,为您守身如玉呢。”
“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梦中什么都有。”月如霜继续给她泼冷水。
“虽说我自己遇人不淑,但我还是相信人世间自有痴情人在。”黄莺儿固执地说道,“我还是得去烟雨楼旁敲侧击地问问。”
月如霜冷着脸下逐客令:“腿长在你身上,爱去不去,出了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去就去,我不报你名号不就行了?哼!”黄莺儿狡黠地笑道。
过了两日,黄莺儿还真乔装打扮去烟雨楼瞧热闹了。
未时初,烟雨楼一楼的敞厅已坐满了看热闹的好事者。
未时一刻,从二楼走下两位玄衣魁梧大汉,立于敞厅前的空旷之地,各自高擎一面玄黑为底、金线绣字的巨幅旗幡,上书“烟雨楼贺楚王千岁”。
紧接着,巷尾传来动静。
“咚咚咚——”“锵锵锵——”“哐哐哐——”之声由远而近,两支舞狮队伍渐行渐近,一金一银,正是金陵城最负盛名的两支舞狮队。
有人伸头一看,乐了,笑道:“这金鳞堂和赤焰坊不是互别苗头,王不见王,从不在同一场盛事中同台竞技的么?”
邻桌有人调侃道:“兄台莫要大惊小怪,烟雨楼财大气粗这几个字我都听厌了。”
在众人的笑谈中,两支舞狮队伍在擎旗大汉身后归队,各站一列,泾渭分明。
二楼又走出童子和少女各四名,童子眉目清秀,身着绯衣,手提花篮;少女是侍女打扮,白衣胜雪,面容姣好,手提雕花银炉,炉中焚烧的并非寻常香料,而是带着一丝冷冽梅香的“千夜息”。
八人列于舞狮队伍之后,花童居于外侧,少女居于内侧,最内侧尚留有较大空地,站一人绰绰有余。
八名打着赤膊的大汉紧随其后,上身绘制着腾蛇纹身,下身着黑色劲装。他们肩头抬着一件巨物,用光泽流动的顶级金陵云锦所覆,以一种精巧繁复、宛如封印的盘长结将整个锦罩牢牢缚住。
有人笑道:“这礼物贵不贵不好说,反正重是很重了。”
有人惊道:“看他们身上的图腾好像跟九幽阁的幽冥卫一样,这楼主莫不是跟九幽阁有干系吧?”
“不好说。前不久九幽阁不是新出来一位‘师叔祖’么,听说在故渊吃了大苦头,若是另起炉灶、拨乱反正倒也是一桩江湖幸事。”有人感叹道。
就在众人对着那八名大汉与红锦覆盖的巨物议论纷纷、猜测不止时,一位气度沉凝的知客自二楼缓步而下,立于旗幡之侧。他并未高声呼喊,但其清朗的声音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吉时已至!烟雨楼,为贺楚王千岁荣登‘凌霄榜’魁首,特备薄礼,聊表江湖同道之敬仰。”
他话音微顿,目光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好奇心吊到极致,随即气沉丹田,扬声道:“恭请,青芜姑娘,代敝楼楼主,为王爷献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