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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梦令(中) 北雍使者至 ...

  •   栖梧台变故最先传至“不是主院,胜似主院”的渡云居,侧妃苏氏的早膳才刚刚上桌,她放下筷子,正色冲报信的仆从说道:“快去请王爷!若是没在楚王府,那就去千金坊和红袖招看看!”
      仆从相继退下后,苏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得厉害,她颤声道:“你不是说她昨日跟王爷吵得不厉害么?”
      “府中下人都说,她去的时候好像有些生气,回的时候极为平静。”贴身黄嬷嬷说道,“她那张脸,您是知道的,很少有人能够看出什么。”
      “王爷不会以为是我给她气受了吧?”苏氏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是给她用了前年的炭,可她一向不在意这些琐事,这次怎么就……”
      “夫人稍安勿躁。夫人心善,特意拿了私房补贴给栖梧台,府中上下皆知。”黄嬷嬷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夫人这些年兢兢业业,有口皆碑。如今苦尽甘来,您当高兴才是。”
      “我还是觉得心慌,王爷不会有事吧?”苏氏依旧忐忑不已。
      “您尽管安心。府中上下谁人不知栖梧台那位难伺候,金陵城中谁人不知王爷不喜江氏?”黄嬷嬷拍着她的手安慰道,“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福薄。”
      “可她……她毕竟是一国公主。”苏氏道。
      “那您看她像一国公主吗?平日里像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就罢了,逢年过节也不见她与北雍有什么礼尚往来。”黄嬷嬷温声道,“北雍那位新帝御座还没坐热呢,恐怕没有心思来管这位族妹的死活。”
      “但愿吧。”苏氏按了按隐隐作痛的额角,“你帮我沏一杯安神茶。府中什么都没有准备,恐怕得忙上好一阵子了。”
      同样头疼的还有宿醉的谢明远,刚听到江乐仪自尽的消息时,他以为自己还没睡醒,恨不得躺回去再睡一个回笼觉。
      “她死了?自尽?为什么自尽?她昨日后来见了谁?”谢明远迭声问道。
      找到他的仆从不吱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她跟我拌嘴后没有见别人?”谢明远捂着头问道,“一个都没见?”
      仆从依旧不说话,跪得越发规矩了,几乎是五体投地。
      “行。”谢明远铁青着脸道,“这二十年来,我和她吵架吵得还少吗?这回怎么只说了几句就……江乐仪,真是死了也不肯叫我安生。”
      “王爷,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身后服侍他穿外袍的余叔说道。
      谢明远闭了闭眼睛,这才平复心绪问道:“府中如何了?”
      “夫人已经封了栖梧台,派人外出采买丧仪所用物什。”余叔回道。
      谢明远轻吁一口气,展颜道:“还是苏氏妥帖。”
      说罢,他欠了欠身,揉了揉眼睛,竟又想躺回去。
      “王爷,此事还需上报临安府和宗正寺。”余叔低声说道。
      “昨夜真是喝太多了,我竟忘了这茬。”谢明远拍了拍脑袋一骨碌站了起来,叉着腰说道:“走吧。”
      “王爷,先回府换身衣裳。”余叔的声音越发低了,几近耳语。
      “瞧我这个记性,合该如此,合该如此。”谢明远说道,提着袖子闻了闻,脂粉混着隔夜酒的气味迎面而来,熏得他自己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等主仆一行登船换马,穿过烟柳画桥,金陵城尚在残梦的余韵之中徜徉,马车嘚嘚,杨柳风吹面不寒,谢明远竟在马车中补了一觉。
      棠梨苑本就僻静,伺候的仆从也少。当栖梧台的变故传过来时,已是日上三竿了。
      武陵郡主谢燕回当即晕了过去,惊得朱嬷嬷又请了一回府医。苏氏亲至,温言安抚,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待到中午,临安府和宗正寺接到消息,先后登门。衙役、仵作、师爷、文书、小吏进进出出,前前后后将栖梧台翻了个遍。两府办差也官员也没闲着,旁敲侧击地将府上的主子挨个问了话,态度不冷不热,俨然是公事公办的样子。
      第三日,谢明远和苏氏总算是松快了点。远远望去,清晏王府白幡如林,总算是有了几分庄严肃穆的样子。
      第四日,南雍帝谢昭鸿终于翻阅到了来自清晏王府的请罪奏折,骈四俪六洋洋洒洒几千字,谢昭鸿看得眼睛疼,冲身侧的怀恩公公问道:“死者何人?”
      “清晏王府王妃,江氏,北雍的安乐公主。”怀恩道。
      “病故了?”
      “悬梁自尽。”怀恩躬身道。
      “临安府府尹陈弗庸怎么说?”
      “陈大人说,经验老到的仵作前去勘验过,并无异常。”
      “没有异常就好。”谢昭鸿颔首,将只看了个开头的折子归置到了已处理的那一叠之中。
      第五日是大朝会,宗正寺少卿上奏,请圣上定夺该以公主之礼还是郡王妃之礼操持江乐仪的身后事。鸿胪寺亦出列,就是否该向北雍遣使一事求情陛下定夺。
      鸿胪寺所请,没什么争议,谢昭鸿直接传了“合该遣使”的口谕。
      至于江乐仪身后事该用何种规制倒是引起了群臣的沸议。
      有人说:“清晏王谢明远是郡王,王妃自然是郡王妃,无可争议。”
      有人说:“江氏毕竟是北雍遣来的和亲公主,应当礼遇一二,以公主之礼下葬,可彰南雍气度。”
      也有人说:“女子当以夫为纲,且江氏死得极为不体面,有伤宗室颜面,以郡王妃之礼下葬已是恩典。”
      ……
      高坐明堂的谢昭鸿一言未发,表情讳莫如深。
      正当群臣吵得不开交之际,内侍匆忙入殿,跪奏曰:“陛下,北雍使者至!”
      殿中沸议之人好似突然被谁掐紧了脖子,转瞬鸦雀无声。
      御座上的谢昭鸿微微一怔,继而扬声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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