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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怨春风 “对,我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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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岱衡与顾文湛闻言,相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叹服与凝重。
张岱衡思忖着开了口:“那位殿下看似沉默寡言,然藏器于身,以钝示人,待时而动。”
顾文湛道:“臣之前对他知之甚少,但从今日之言来看,北雍储君心思之缜密,洞察之幽微,远超我们预料,臣不敢等闲视之。”
谢昭鸿见他们并未轻视北雍储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两位爱卿啊,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我们切莫掉以轻心才是。昔日,朕曾与怀懿太子有过一面之缘,其人惊才绝艳,冠绝天下,朕兢兢业业多年,亦难以望其项背。若不是愍帝晚年昏聩,自毁长城,兴许还真应了那句‘天下归北’的谶言。朕相信,虎父无犬子,只要江既白还在储君的位置一天,朕便不能小瞧了他。”
“陛下圣明,臣谨记于心。”顾文湛和张岱衡道。
“江既白闻丧而至,也来得太快了,朕怀疑其是有备而来,所图甚大。两位爱卿当好好审一审谢明远,看看清晏王府是否还有藏污纳垢之事,尤其是安乐公主的死因。”谢昭鸿皱着眉头说道,“安乐公主之事涉两国邦交,万千百姓福祉,当三思而行,切勿颟顸。”
“是,老臣愿为陛下分忧,定当谨言慎行。”顾文湛和张岱衡道。
刑部和大理寺官员继续提审清晏王府的下人,南柯懒得旁听,怀着满腹心思回漱玉斋了。
苏无咎前来禀报说方才南柯去清晏王府的时候,楚王府有门客来访,楚王有约。
南柯接过拜帖,只见上面用铁画银钩的字迹写着:图南诚邀储君殿下至望北楼听戏,共赏旧音,以寄哀思。
“应了,三日后。”南柯敲着拜帖道。
“可需要暗中布防?”苏无咎问道。
自从知道池图南是大宗师后,南柯的随行之人神经都绷得很紧,生怕重蹈覆辙。如今一院子的老幼病残,也怪不得他们如此谨慎。
“无妨,给我寻一身半旧的衣裳即可。”南柯老神在在地说道,“寒叔夜探楚王府,我们又是初到金陵的远客,池图南于情于理都该来摸摸我们的老底。这是金陵城,天子脚下,池图南远未至只手遮天的地步,我们自己先别乱了阵脚。”
“好,我们记下了。”苏无咎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道,“毕竟第一次离大宗师这么近,难免有点儿激动。”
“行,那爷三日后带你去,让你就近瞻仰一下大宗师的风采。”南柯道。
“那不成。”苏无咎连连摇头,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怀素比我端得住,您还是带他吧。”
“这样啊,那你先去安置即将从宿州过来的那一批弟兄吧,在秦淮河畔好点的地段买一处现成的金楼,修葺一二,准备烟雨楼的开张事宜。”南柯道。
苏无咎没吱声,只是用一种十分热忱的目光望着南柯。
“看我有什么用,爷兜比脸还干净。”南柯笑骂道,“你去找怀素借点,或者找寒叔支取。”
“不是,那可是在寸土寸金的秦淮河畔买一座金楼啊,我谢大哥这么豪奢的吗?”苏无咎难以置信地问道。
“别看你谢哥目前只是区区四品东宫少詹事,若从法统溯源上来说,南雍帝谢昭鸿都得对你谢哥这位本家少主以礼相待。”南柯戏谑道,“陈郡谢氏乃世家门阀之首,底蕴之深厚远超你的想象。”
“南雍帝这个谢跟谢哥的谢是一个谢啊?”苏无咎大吃一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当年陈郡谢氏有子弟随着南雍太祖衣冠南渡,后面窃取神器,改江为谢。”南柯轻描淡写地说道。
“说着说着怎么还编排起我们谢氏了,他们金陵谢氏跟我们陈郡谢氏可没什么干系,您别瞎掰扯。什么陈郡谢氏乃世家门阀之首、本家少主更是夸大其词,我就是东宫一介杂役。”谢怀素不满地分辩道。
“怎么,屈才了?”南柯冷哼道。
“鸠占鹊巢的又不是我,拿我们谢氏含沙射影作甚?您有气找罪魁祸首撒去呀。”谢怀素哭笑不得地说道。
俗话说“看破不说破”,南柯一双厉眸立刻扫了过来,吓得谢怀素连忙往苏无咎背后躲。
最后还是苏无咎看不下去了,用一句话将他谢哥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出来。
他使劲清了清嗓子,肃容说道:“我们的吊慰使团不日将至。陛下的亲笔信比使团来得还快。”
南柯微微一怔,似乎没懂是哪个陛下,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早就将要给北雍帝江牧之写信的事儿忘到九霄云外了。
“唔,呈上来看看。”他故作淡然地说道。
苏无咎朝外一招手,立刻进来一名亲卫,手里捧着紫檀匣子,里面层层叠叠地堆了一大摞。
谢怀素瞥了一眼,发现一时半会儿还真看不完,又见春日暖阳正好,命人搬来桌案和文房四宝置于院子里的东墙处,又寻来一扇落地大屏风,半遮阳光半遮风。
南柯本来心中郁卒,见谢怀素安排得如此细致,心中郁气不觉中散了几分,依着他们的意思在春光中读信。
来得如此快,不逊于六百里加急,他本以为是朝中要事,结果不过是日常琐碎,更像是长辈给晚辈的普通家书。
每封信函,开篇三连问: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腿伤有起色没?
紧接着便是朝中琐事,比如御史大夫又揪着某位大臣不放,在朝堂上骂了一上午;比如文臣武将又因为某件事吵得不可开交,朕又开始想念临川在朝观政的日子了,至少他们那段时日一次都没吵过,文臣引经据典,武将文质彬彬,一派祥和,不像现在文臣唾沫横飞,武将声若洪钟,上个早朝跟赶八百只鸭子一样。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因为怀懿太子的未雨绸缪,作为嫡长子的难看十岁后便离京了,说是寻医问药,其实是拜师学艺,又因为怀懿太子监国,国事繁忙,且路途遥远,车马慢,他从小打到看到的大都是奏报,家书反而屈指可数。
未曾想到,在他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多年后,竟有人在无意中补上了这份遗憾。
南柯心情颇为复杂,翻阅得也很慢。
一旁的谢怀素还以为朝中出了难以抉择的事情,不由得问道:“爷,可是有要紧事?”
南柯摩挲着信函,过了半晌叹道:“朝中文武百官知道我们的这位陛下如此话多么?”
这话南柯可以说,谢怀素可不能妄加议论,遂笑道:“您要给陛下回信吗?”
南柯将信随手递给谢怀素说道:“你来拟个回帖吧,就给陛下简单说说武陵郡主一案的始末。”
谢怀素躬身道:“您放心,我明白,不该提的一句都不会提。”
南柯点点头,将此事放到一旁,望着早就越界的荼蘼发怔,他发现这荼蘼枝长势喜人,好像也没过几天,它就从悄悄“越狱”变为了“占山为王”,那迎风摇曳、试图缠绕住院中紫竹的藤蔓,甚至有“鸠占鹊巢”之势,十分招摇。
莫名地,南柯心中生出几分不喜,眉间微不可见地蹙了蹙。
谢怀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些“不安于室”的藤蔓,莫名地品出了几分缠绵的味道,再想想主子心绪不佳,及隔壁那位芳邻的身份,这越界的荼蘼恐怕在劫难逃了,目光在不觉中带上了悲悯之色。
果然,南柯冷声吩咐道:“剪了那越界的枝条。”
仿佛剪断的,是一段他不愿沾染的、属于他人的风流债。
草木无情,向阳而生乃本能,奈何主子有令,不得不从。
谢怀素忍住笑意,搬来梯子,拿了剪子,亲自操刀将越墙的荼蘼藤蔓剪了个一干二净。
好巧不巧,隔壁芳邻的墙根下正有人——小满正在晾衣服。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各自一惊,谢怀素差点从墙头摔下来。好一阵手忙脚乱,他才站稳。
谢怀素已及冠,又是世家子弟出身,破天荒爬墙却被小姑娘逮了个正着,多少有几分赧然。
“先生啊,爬这么高干么事啊?”反倒是小满抖了抖手中的衣裳,大大方方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谢怀素微不可见地懵了一下,他当然不能坦白说是为了剪你们家荼蘼的藤蔓,眼风扫过紫竹,急中生智,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我们公子说这棵紫竹没长好,让我上来修剪一二。”
“哎哟~,好好滴长到这块,你绞它做什嘛哎?”小满满脸不解与心疼,语气里满是质朴的责备。
谢怀素哑口无言,平生第一回觉得自己口拙舌笨,不善言辞。
小满晾好衣服,端着木桶走了。
墙下的那位始作俑者——某位臭脾气的公子由阴转晴,自己转着轮车回书房去了。
独自立在风中凌乱的谢怀素满脸郁卒地说道:“我也想知道,人家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剪它!”
去寒叔那支了一大叠银票的苏无咎途经此处,正好看到拿着剪刀立在墙头的谢怀素,张嘴即来:“谢哥,你爬墙干什么?闲着练轻功啊?”
“对,我闲着没事蹲墙头练轻功!”谢怀素没好气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