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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拂霓裳(上) “谁说她死 ...

  •   明察暗访、缉拿真凶,这是南雍朝廷的事情,南柯不感兴趣,况且那些拙劣的遮掩,几乎令人一眼就可看破,他在等无间客的再次出手。

      无间客好似也知道有人在等他,迟迟未动。

      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南柯有的是耐心,反正无间客说会再次登清晏王府的大门,他守株待兔即可。

      他没等来无间客,倒是等来了谢明远的口供。

      不过是过了一晚,谢明远却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眼角爬上了皱纹,鬓角生出了白发,走路打摆子,说话磕磕绊绊。

      只一眼,南柯便问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道:“请太医看过了吗?”

      他严重怀疑,若是逼狠了,可能话还没说明白,人就先没了。

      刑部尚书张岱衡连忙道:“殿下放心,太医看过了,只是惊吓过度,并无性命之虞,已用过药了。”

      南柯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同意提审谢明远。

      根本不用人问话,谢明远倒豆子似的自言自语:“我昨晚看到江氏了,她冲我笑呢,还喊我过去,好多年没见她笑了……”

      打脸来得太快,张岱衡尴尬得想捂脸。

      “她怀中抱着一个襁褓,燕回还没满月,正在她怀中睡得香甜……”谢明远还在自说自话,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虚幻的温情。

      顾文湛也觉得脸上无光,打断他道:“谢郡王,节哀顺变。武陵郡主已然仙逝,还请您保重身体,配合朝廷查明真相。”

      他刻意用了“武陵郡主”这个封号,试图将话题拉回现实。

      “武陵?”谢明远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变得尖锐而混乱,他死死盯住顾文湛,声音嘶哑地低吼,“谁说她死了?燕回没死!我的燕回不会死!”

      张岱衡见状,沉声喝道:“谢郡王!王府灵堂尚在,陛下亦已知晓,此事岂能有假?请您清醒一些!”

      “假的!都是假的!” 谢明远仿佛被这句话刺中,情绪彻底失控,他挥舞着双手,像是要驱散眼前的幻影,“灵堂是假的!棺材是假的!那个满头珠翠的东西也是假的!你们……你们和江氏一样,都在骗我!”

      “燕回,我儿,我都没死,你怎么会死!你们骗我的,对不对?江氏也骗我的,是不是?!” 他已被侍卫架住双臂往外带,却仍奋力扭过头,向着大堂内的众人发出这声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一丝诡异笃信的呐喊。

      “谢郡王痛失爱女,尚未缓过来,让您笑话了。”顾文湛转向南柯讪笑道,试图挽回颜面。

      “至亲罹难,心神俱碎,孤亦感同身受。”南柯不咸不淡地说道,目光却幽深地追随着谢明远消失的方向。

      说罢,他的目光扫过略显尴尬的刑部尚书张岱衡与大理寺卿顾文湛,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用着极为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说道:“谢驸马痛彻心扉,言语虽失之条理,然其情之笃,不似作伪。他既然如此笃定武陵郡主尚在人间,我们……不妨姑妄信之。”

      张岱衡与顾文湛皆是一怔,面露难色,正欲开口。南柯却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继续缓声道:“诸位,我们皆困于‘郡主已死’之局,为何不跳出此框,想一想,若郡主未死,眼前之局又是何人所设?目的何在?”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况且,此案并非毫无线索。不知二位大人,可还记得那棠梨苑?”

      他刻意停顿,让“棠梨苑”三字在寂静的大堂中沉淀。

      “案发后时,孤曾途经去过彼处。当时便觉十分怪异,此刻想来,更是疑窦丛生。”南柯的声音带着引导的意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那“破碎而矛盾”的春色里,“诸位不妨细想——

      东隅荒疏,梅影落花,断秋千,倾荷缸……那是无人问津、自由生长的岁月痕迹,是真正在此地生活过的人,留下的不羁印记。

      而西隅呢?牡丹新绿,兰草列阵,海棠被缚,山茶僵立……那是被人精心打理、却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强行植入,是后来者试图‘修饰’或‘覆盖’过去的生硬笔触。”

      他环视二人,抛出核心问题:“一座院落,为何会呈现出如此割裂的景象?这难道不像……两个不同灵魂,在同一具躯壳上留下的挣扎痕迹吗?”

      南柯此言一出,张岱衡与顾文湛顿时如醍醐灌顶。他们回想起棠梨苑那诡异的景象,再结合南柯丝丝入扣的分析,一个“偷梁换柱”的阴谋已然浮出水面。

      顾文湛一点即通,连连颔首,“殿下言之有理。若武陵郡主一直安居于此,她的性情与习惯当贯穿始终,院落气象纵有变化,也应是渐进的、统一的。如此泾渭分明的新旧对峙,只说明一件事——曾经居住于此的那个人,与后来试图扮演‘她’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们的心性、喜好,乃至对这片天地的态度,都迥然不同。”

      张岱衡举一反三,紧接着说道:“若真是两人,其心性喜好必然浸透于日常起居的方方面面,远不止一处园景。我们不妨再仔细问问府中与‘郡主’日常接触最密之人——花匠、首饰匠、裁缝,乃至厨娘。”

      头绪已理清,接下来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棠梨苑再次迎来了掘地三尺式的搜查,秋千之下、荷缸之底、篱墙根部,甚至是墙上鞭痕的深浅,一一对比,仔细勘验。

      南柯推着轮车再次进入棠梨苑时,里面物什东倒西歪,枝折花落,甚至还有人拿着铲子正欲对棠梨苑下手。

      他连忙喝住,轻声斥道:“此乃武陵郡主的院落,若是陛下知晓诸位如此怠慢宗室郡主,你们担待得起吗?”

      若是往日,一个落魄郡主的院子掀了就掀了,自有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担着。如今他们却不敢托大,毕竟内侍进进出出,宫中的陛下还盯着呢。

      搜查的侍卫连连告罪,连忙放轻手脚,将翻倒的物什一一归置好。

      南柯将椅子推至院中最大的那棵棠梨树下,望着大腿一般粗的树干出神,心中不可遏制地又想起了小菩萨。

      当初在燕京看到武陵郡主的画像那一刻,他便觉得画中的武陵郡主与小菩萨形似而神不似。等他到金陵,见过武陵郡主本人后,这种感觉越发强烈了。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还没等他亲自问问武陵郡主,血案便发生了。

      事实上,经过寒叔的多番打探得知,武陵郡主并无孪生姐妹,也没有什么容貌相似的堂姐妹或者表姐妹。

      那么,谁才是真郡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拂霓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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