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初入岳阳 ...

  •   阳春三月,细雨如丝,薄雾缭绕,给岳阳城笼上一层柔媚轻纱。
      刘佑在衙门口同守门人打过招呼,便领着刘落,往青瓦街而去。
      青瓦街是岳阳城有名的贫民窟,连片窝棚挤挤挨挨,人潮杂乱,即便时常被官府清理,依旧拥挤不堪。
      街角清冷处,一卷破草席裹着一具僵硬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底层人的凄苦。
      过了南大街,路面由平整青石板换成泥泞土路,刘佑推着木车,轱辘碾过泥土,悄无声息前行。
      趁刘佑忙着交接事宜,刘落拉住一个缩在角落看热闹的孩童,沉声问道:“买牛马牲口,往哪里走?”
      孩子被她鹰爪般的手攥得生疼,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刘佑远远瞧见,连忙出声:“闺女,日头渐大,咱们回吧。”
      刘落这才松了手,从怀里摸出半块冷饼塞给那孩子。
      她今日执意进城,哪里是贪玩,全是为了刘佑。
      刘落见刘佑日日徒步拉车,双腿旧疾逢阴雨天便疼,她心里早盘算着买一头牛或马,替他分担辛劳。
      刘落上前要帮着推车,却被刘佑执意推开。
      “你走了这许久,早已累了,快歇着。” 刘佑闷头推车,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刘落心头微闷,索性换了副模样,撅着嘴撒娇:“爹,我想吃肉。”
      “家里野味还多着呢,天气一热,存不住都要坏了,要不咱们吃些再买?” 刘佑又心疼又无奈,只当她是任性败家。
      “家里肉柴得很,我想吃软和的。” 刘落伸手拉住车沿,眼圈微微泛红,倔强地憋着泪,一副受了委屈的小白花模样。
      刘佑心瞬间软了,对着这般模样的闺女,他半点法子也没有。
      “罢了罢了,先去肉铺买根骨头,熬汤给你喝。”
      “我不要骨头,我要一整头!” 刘落咬定不放,她哪里是想吃肉,分明是想借机找到牛马市。
      她初来此地,不知市井规矩,只知战乱时有集市,却不知岳阳城集市与肉铺分离,大牲口更有专门的城外牛马市,怕聚集生瘟,不许设在城内。
      刘佑被磨得没法,又顾忌车上载着尸体,实在不便去热闹市井,只能苦着脸央求:“好闺女,今日实在不便,那地方血腥气重,明日爹专程带你来,好不好?”
      “好!” 刘落瞬间破涕为笑,亲昵地搂住刘佑胳膊,全然没了方才委屈模样。
      出了城门,她趁刘佑不备,一把推开他,自己握住车把用力推起来。
      “使不得!” 刘佑急得拦在车前,脸色沉了下来,“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干这种粗活!”
      “我是替你分忧,你腿还疼着呢。” 刘落不解。
      “就算腿断了,也不能让你来推!” 刘佑难得动怒,语气严厉。
      刘落见他真生气,不敢再执拗,乖乖跟在身后。
      可不过片刻,便又忘了方才的拘谨,蹦蹦跳跳跑到前头,折下一根柳枝,一路抽打小草,恢复了少女鲜活模样。
      刘佑望着她渐渐拔高的身形,新衣裤脚袖口又短了一截,又是一阵心疼。
      刘落刚来时,刘佑以为刘落快成年了,个子差不多和岳阳城成年女子一般高,可是看着面容还是孩子样,谁承想,刘落只是单纯的长得高,而且眼看着还要长……
      进城一趟,刘落已将岳阳城大致规矩看在眼里:入城需交手续费,刘佑因身份特殊,还省了几个铜板;即便是贫民窟,也不算太过脏乱,可见城中治理有序,是个宜居之地。
      她心里暗暗笃定,日后刘佑真的想要离开,定要带着刘佑在这城里安稳落脚。
      那日夜里,那抹金光还是未解之谜,刘落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好在现在为止还没什么危害。
      根据刘落的观察,那个金光好像只有她自己能看得见,暂时还没有吓到刘佑的风险。
      虽然刘落很是喜欢西北角,但是这金光也让刘落心里画了魂,这西北角真的有点说法。
      回到家,刘佑摩挲着钱匣子,满脸掩不住的兴奋。
      去年猎得的鹿陆续卖完,刘落只推说是野鹿自己上门投奔,仵作张虽心存疑虑,却也查不出破绽。
      前两头鹿品相虽好,奈何物以稀为贵,一并只卖了三十贯。
      加上自己半生积蓄,在城里购置一处小院,已相差不远。一想到能给刘落一个安稳落脚处,他便心口发烫。
      第二日,天刚亮,刘落便起身收拾。一身灰布麻衣,长发简单编成长辫垂在脑后,脸上蒙着一条旧布巾,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睛。
      刘佑推出一辆新制小车,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期盼:“快上来,爹推着你,省得走路累。”
      “爹,你不累吗?”
      “不累不累,快上来。”
      刘落拗不过他,乖乖坐上车,被刘佑推着,先往仵作张家而去。
      “张大哥可在?”
      仵作张应声出门,笑道:“昨日才进城,今日怎又去?”
      “正有一事求大哥,先前托付的落户之事,可有眉目?” 刘佑压低声音。
      “边走边说。” 仵作张目光扫过车上蒙面的刘落,微微皱眉。
      刘佑连忙解释:“闺女腿脚不适,我才推着她。”
      仵作张微微颔首,沉声道:“落户之事有门路,只是要三贯钱打点,这可不是小数目。大侄女来历无考,办起来本就难,这已是看在同僚情分上。”
      “三贯!这般多?” 刘佑惊呼。
      刘落闻言,骤然从车上跳下来,吓了刘佑一跳。
      “张大伯,我记不起从前之事。我爹认我,还不可以吗?”
      她微微歪头,眼神清澈无辜,嘴角微微撅起,一派天真稚拙模样,毫无半分凌厉城府。
      仵作张笑意温和了几分:“昨日进城,城里可热闹?”
      “热闹,人多,新鲜。” 刘落大大方方应答。
      仵作张眼底的猜忌,悄然淡去几分。
      这般眼神清澈、娇憨稚气的姑娘,与寻常农家女儿并无两样,哪里像什么邪祟精怪。
      刘落似是被路边野花吸引,蹦蹦跳跳跑开,揪了几朵小花攥在手里,一路走在前面,再也不肯坐车,像个无忧无虑的孩童。
      到了城门口,仵作张独自往衙门而去,刘佑则领着刘落,来到范屠户的肉铺。
      刚一靠近,一股腥膻味扑面而来,刘落眉头微蹙 —— 分明是种猪肉,肉质粗劣,绝非她想吃的好肉。
      她拉了拉刘佑,低声道:“爹,不好闻,咱们走。”
      “范家肉铺足斤足两,城里买肉只认他家,莫闹。” 刘佑掏出二十个铜板,小心翼翼递到刘落手里,“都给你买肉。”
      刘落握着铜板,心里哭笑不得 —— 这与她想买牛马的初衷,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郁闷间,一队车马浩浩荡荡从街边经过,人声鼎沸。
      刘落眼睛一亮,拉住刘佑:“爹!他们这是去哪里?”
      “今日初一,牛马市大集。” 范屠户在一旁搭话。
      刘落心头狂喜,立刻仰起脸,又开始装可怜:“爹,我想去看看,就看一眼!”
      “先去衙门口等你张大伯,落户之事要紧,忙完再带你去看热闹。” 刘佑哄着她,转身往衙门方向走去。
      刘落虽心有不甘,也只能乖乖跟上,眼底却已燃起光亮。
      牛马市,她势在必得。有了牲口,刘佑便能少受几分苦。
      仵作张寻来两名年迈衙役,私下商议起刘佑要为捡来的闺女办理女户户籍一事。
      两个衙役年事已高,差役差事做不了几年,能顺手得些好处,自然不会推脱。
      只是按规矩,必先有房产才能立女户,倘若来历不明、又无固定居所,日后若是作奸犯科,官府连寻人之处都没有。
      仵作张开口道:“待会儿咱们先陪刘老弟去见房产中人,我早已在城中物色了几处宅院。二位老哥也帮着把把关、压压价钱。” 他有心送佛送到西,有两位老衙役在场坐镇,刘佑买房也能少被糊弄、省下不少银钱。
      另一边,刘佑拎着草绳捆好的猪肉,带着刘落来到衙门口,连忙让人往里通传。
      刘落瞅瞅刘佑手里大块的猪肉,再看看自己手上小小的一截肉条,忍不住小嘴一撇,满脸不情愿。
      不多时,仵作张带着两名衙役走了出来,纷纷和刘佑寒暄打招呼。那两名衙役并不靠前,只悄悄站在一旁,目光暗暗打量着刘落。
      “咱们先去中人那边看房,手头有两处小院子,价钱还算公道。” 仵作张对刘佑说道。
      “有劳几位费心了。” 刘佑拱手作揖,憨厚笑着,脸上皱纹都笑挤在了一处。
      几人与房产中人碰面,径直前去看房。
      第一处在赤壁街旁,屋舍还算规整,只是院子偏大,正房仅有两间,售价足足六十贯,买下后还要修葺整顿,里外没有七十贯根本拿不下来。
      刘佑暗暗摸了摸腰包,自己全部积蓄也不过七八十贯,这价钱实在太过吃力。
      再说了还要留一些给刘落作嫁妆,若是都花在房产上,委实心疼。
      “这院落太大,女子独居也不妥当,咱们再看下一处吧。” 仵作张一眼便看穿刘佑的窘迫,主动打圆场。
      他心里清楚,刘佑虽有几分积蓄,去年卖鹿也攒下了银钱,但这处宅院,确实太过奢侈。
      第二处在城内僻静巷弄,环境清幽,只是屋舍十分破败,好在院内自带一口水井,即便这样,也要五十贯才能入手。
      “这屋子空置多久了?怎破败成这般模样?” 仵作张皱眉问道。
      中人回道:“前年还是老哥你经手的案子,胡寡妇的侄子被这户男主人失手捅死,主家妻儿一气之下回了乡下,这宅子便一直空废至今。”
      刘落心里透亮,这中人本就嫌弃刘佑行当晦气,若不是看在仵作张和衙役的面子上,根本不肯给他介绍房源,索性把这些常年卖不出去、沾了晦气的宅子都推了出来。
      “出过命案的宅子,不值这个价钱。” 刘佑性子憨厚却不愚笨,但凡出过凶事的宅院,本就压价,哪里值五十贯。
      刘落不愿看着刘佑被当成冤大头,当即拉了拉他的衣角:“爹,我不喜欢这里。不是说好去牛马市吗?咱们不买房行不行?”
      中人淡淡敷衍:“这地段倒是安稳,邻里也和善。” 他心底根本没指望刘佑能买下,只当他是看热闹闲逛。
      “老弟,价钱再往下匀匀,这屋椽房顶都漏雨,进屋差不多要翻修重建,实在不值五十贯。” 仵作张出面帮着还价。
      “是啊是啊,便宜些才合适。” 刘佑连忙附和。
      刘佑虽忌讳宅子出过命案,可转念一想,人并非死在宅内,况且地处聚居闹市,其实也算尚可。
      可刘落执意不愿:“我没相中这儿,爹,咱们走吧,我想去牛马市。”
      “当真一处也瞧不上?” 刘佑看向她。
      “真不喜欢。” 刘落摇头,“浪费银钱做什么,咱们山里好好的,又不缺住处。”
      她实在不解,平日里一个铜板都要算计半天的刘佑,如今竟肯动辄花几十贯买房。
      “小孩子家家不懂世事,诸位别见怪。” 刘佑把刘落拉到一旁,低声解释,“这房子是特意给你置办的,没有房产,便立不了女户,官府也不会有人担保。”
      他又小声宽慰:“你方才不喜也没错,这宅子确实要修葺,可地段好、邻里熟稔,院内还有水井,稍加修整便能住。你不买房,那两位衙役便不肯出面作保,户籍之事就彻底无望了。”
      刘落指尖轻轻抠着衣角,侧头看着刘佑。
      男人一边低声叮嘱,一边还不忘朝着仵作张几人拱手客套,只为替她落一份安稳户籍。
      心口火辣辣的灼烧感,让刘落咬着嘴唇发不出声响,这是那抹金光又一次从衣服里射了出来。
      这次刘落肯定了,别人根本看不到!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