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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岁末暖心 ...

  •   山中无岁月,寒来暑往悄无声息。
      哪怕西北风吹得荒林呼啸,日子清苦寡淡,刘落却半点不觉得难熬,反倒在这份安静安稳里,活得越来越踏实、越来越真切。
      天气一日比一日湿冷,刘落入冬后进山囤的野味、皮毛也越积越多,堆在屋角满满当当。
      收成太丰,反倒把刘佑看得心里发慌,总觉得自家闺女太过不寻常,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能暗自揣着心思。
      这一年的收成刘佑规整了房子,尤其是刘落的屋子,差不多是重新翻修了一遍。
      房顶上的换上了瓦片,结实不说,还冬暖夏凉。
      刘佑本就是木匠,把刘落那间房的门窗全都换了一遍,只因为听到刘落说这门窗不好看,还嘎吱响。
      刘佑看着山林里的小动物,在门窗上雕刻上了百兽图,虽说没有一百种动物,但也是繁复兼顾可爱,还带着“百寿”谐音。
      小院越来越热闹,连原本几根树枝围得院墙也换成成了细密的木板,细心的刘佑把院墙的木板也配着刘落门板上的雕刻雕刻上了许多小动物。
      灶房刘落趁着刘佑不在家直接给拆了,刘佑乐呵呵地开始重建灶房。
      刘落跟着刘佑在河边还学着烧砖,粗糙但是还算结实的砖石每一块都是父女俩的心血。
      每日都是忙碌充实,她看到身边的刘佑人生都是圆满。
      转眼到了年关,过年这天,父女俩都换上了一身红彤彤的新衣。
      刘佑这回格外舍得,咬着牙给刘落从头到脚置办一新,针脚布料都是城里能买到的上好货色。
      两人互相道了新年安好,进屋围桌吃饭,还温了点米酒小酌。几杯下肚,刘落脸蛋染上绯红,娇俏动人。
      刘佑看着她,心里忽然揪得发紧,不由自主想起年前仵作张偷偷跟他说的那番话。
      “你这闺女模样性子都好,可来历不明,就怕往后惹出祸事。你那住处本就阴气重,谁晓得是不是沾了什么邪祟附在身边,你可得多长个心眼。”
      那日仵作张压低声音嘀咕完,还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
      刘佑这辈子性子温吞和善,从没跟人红过脸、甩过脸子,偏偏那一天,当场冷了面色,语气生硬。
      仵作张见状也识趣,从此再也不敢提刘落来历、邪祟鬼怪这类话头。
      此刻酒意上头,再想起旁人这般无端揣测、恶意揣度自家干干净净的闺女,刘佑心里又疼又气,忍不住轻声叮嘱:“闺女,外头人心复杂,闲言碎语多得很,别人说什么闲话,咱们都别往心里去,别听、别多想,啊。”
      刘落弯着眼甜甜一笑,反问:“爹,旁人怎么议论我,我都不在乎,我只在意你怎么看我。你会不会跟着旁人一起瞎猜疑我?”
      “这世上,再没人能比得上我闺女半分好!” 刘佑不自觉抬高声音,语气笃定又护短。
      “那不就成了。” 刘落弯唇浅笑开,眉眼间满是真心的欢喜。
      刘佑看着她软和模样,心里软成一滩,又试探着开口:“闺女,往后咱们别再进山猎那些大牲口了。爹多做木工、多打棺材,慢慢给你攒嫁妆,咱们往后少杀生,安安稳稳过日子,好不好?”
      这话一出,刘落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垂下眉眼,带着几分委屈小声问:“爹,你这是…… 嫌弃我了?”
      “万万没有!” 刘佑连忙慌了神,笨拙解释,“你是姑娘家,将来总要嫁人过日子。日日进山奔波,手脚都磨得粗糙,旁人看着不好相看。爹是怕你一身野气,往后不好寻个好人家……”
      他心底其实还有半句没敢说出口:怕她身上那股沉静冷厉的杀伐气太重,怕旁人忌讳,委屈了她。可对着这般乖巧娇憨的闺女,实在说不出半句重话。
      刘落垂着头,声音闷闷的:“爹,倘若我从前,本就是个恶人,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赶我走,不要我?”
      刘佑当场愣住,瞠目结舌看着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般软糯明媚的闺女,竟会说出这种话。
      “不会,绝不会!” 他连忙出声安抚,眼里满是心疼,“这日子这般清苦,我闺女从没半句抱怨,懂事又贴心,怎么会是恶人?从前的苦日子咱们不提,往后有爹在,咱们好好过日子,谁也不能委屈你。”
      刘佑暗自心疼,只当她从前必定受尽颠沛苦楚,被逼无奈才做过身不由己的事,在他眼里,自家闺女永远是无辜可怜的那个。
      刘落听出他语气里毫无半点猜忌、只有全然的疼惜与笃定,心头一暖,再度抬脸,笑得眉眼弯弯,干净又真挚。
      她自小在复杂环境下长大,常年戴着防备的面具,真心笑意从不轻易示人。
      可来到这异世,守着刘佑,她的每一次笑,都是发自心底的安稳与幸福。
      日子越是安稳,刘落越开始细细规划往后。
      她对这个大楚王朝一无所知,仅有的历史认知还停留在上辈子的华夏古史,根本对不上号。唯一庆幸的是灵魂穿越时已是成年,母语无碍,能顺畅言语交流。
      可想要长久立足,护着刘佑安稳度日,远远不够。
      律法规矩、民生赋税、市井人情、求医问药…… 这些都得走出这片荒坡、走出城西北,才能慢慢摸清。
      她从不怕世道险恶,真遇上歹人恶人,她有手段比对方更狠、更绝。
      整个冬天,刘落都在默默蓄力,为离开乱葬岗、踏入俗世做足准备。
      一日她看着屋角堆着的一堆生皮毛料,轻轻叹气。刘佑路过瞧见,随口问道:“好好的皮子,何故发愁叹气?”
      “都是没鞣制的生皮。” 刘落如实说道,“我想给爹缝一件整身皮衣,冬日风雪大,能挡寒护腿。可没有手艺、没有趁手料子,生皮硬邦邦的,根本做不了成衣。”
      入冬以来,她早就察觉刘佑腿上有旧寒疾,逢阴冷风雪天,常常私下忍着疼,步履都有些僵硬。旁人看不出,可她受过专业特训,察言观色、观人行态是基本功,怎会看不出来。
      她前世依赖现代医学,可是轻易不敢依赖药物,她九成队友最后都是死于毒品,所以,多数情况她都是硬抗。
      好在碰到一个同胞队医,还有点中医的底子,她倒是学了点皮毛,本以为这异世没有器具,没想到动手削竹做竹筒火罐,竟也能凑合用。
      起初刘佑百般推脱,恪守男女之别,不愿在闺女面前宽衣露肤。刘落干脆搬出杀手锏:“你不肯让我调理,那咱们就进城找大夫扎针喝汤药。这寒疾拖得越久越重,再过几年,怕是骨头都要弯到变形。”
      一边是不好意思,一边是花钱心疼,刘佑左右为难。
      最后硬生生被刘落磨得没办法,她甚至练出了盲拔的法子,不用裸露太多,也能找准穴位驱寒缓痛。
      日子越久,刘落越清楚家底窘迫。想置地、想落户、想给刘佑好好养老,处处都要银钱。
      刘佑一辈子节俭抠搜,不是天性小气,是肩上担子重,又藏着一桩心事 ——
      刘落至今是黑户,无户籍、无来历。这大楚规矩严苛,女子落户要么依附夫家,要么置办田产宅院、找本地有声望的乡邻作保,单独立女户。
      若是落在刘佑名下,按规矩只能入他的匠籍,世代承袭守尸、木工的差事,婚嫁也只能匹配匠籍人家,往后说不定还要被绑在这片乱葬岗。
      刘佑这辈子已经被困在这里,说什么也舍不得让刘落再重走自己的老路。
      他默默攒钱,一心想攒够家底,给刘落单独立一个清白女户,不受匠籍牵绊,往后能自由婚嫁、安稳度日。
      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户籍难处,刘落一概不知。
      她上辈子漂泊半生,从没有过正经身份,那“秦阳”这个名字还是偷别人的,不也照样活了下来,一时也没把户籍当回事,只想着先摸清外边的世道人情。
      而能帮她牵线搭桥、打探俗世消息的最佳人选,便是仵作张。
      刘落心里透亮,看得出仵作对自己一直存着防备和猜忌,可她从不在意。
      这人虽是性情古板、迷信多虑,却真心待刘佑,是刘佑这半辈子唯一的朋友。
      为了刘佑,也为了日后行事方便,她有心主动修好两家交情。
      没过几日,刘佑把生皮拿去镇上鞣制好拿了回来,皮子变得柔软服帖。刘落立刻闭门赶工,把刘佑所有棉衣内衬都缝上一层软皮,逼着他日日穿着,不许随意脱下,就怕旧寒疾再加重。
      收拾完刘佑的冬衣,她看着余下几块平整柔软的兔皮,想起仵作张常年做摸尸差事,旁人忌讳他那双手。
      刘落凭着平日留意的身形尺寸,默默给他缝了一副五指分开的皮手套,保暖又体面,也算是一份含蓄的示好。
      这天刘落独自下山,去往仵作张家。仵作张出门当差不在家,是他大女儿张春娘迎了出来。
      “张家姐姐。” 刘落带着几分腼腆笑意,递出手套,“我是西北角刘家的,爹爹日日念叨张大伯怕寒,我做了一副皮手套,今日刚完工,特意送过来。”
      张春娘一见那针脚细密、样式新奇的五指手套,当即满眼惊叹:“早就听爹爹说刘家来了位俊俏妹妹,今日一见果然水灵秀气!这般针线手艺,比我娘都要强上几分。”
      “做得粗糙,怕张大伯嫌弃。” 刘落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粗糙,精致得很!” 张春娘热情挽留,“爹爹去衙门应差了,我娘也外出做工了,妹妹不妨坐会儿,留下吃过午饭再走。”
      “不了,我还要回去给爹爹做饭。” 刘落委婉推辞,笑着道别,“改日得闲,我再来串门。”
      张春娘知道两家都是旁人忌讳的行当,自家出门也极少在外人家吃饭,便不再强留,笑着送她到门口。
      回屋后张春娘细细把玩那副皮手套,越看越喜欢。夜里仵作张归家,她把手套递过去,讲明是刘落送来的。
      仵作张戴上一试,尺寸合宜,皮子柔软保暖,样式也别致。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面色沉沉,透着几分疏离冷淡。
      张春娘不解:“这手套做得极好,贴心又暖和,人家姑娘一番心意,爹怎么反倒沉着脸?”
      “没什么,只是差事上有些烦心事。” 仵作张淡淡敷衍一句,不愿多言,拿着手套默默回了屋。
      他心底对刘落的戒备,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这女子太过通透聪慧,待人处事圆滑妥帖,从无半分差错。
      可她来路成谜,却总能不动声色笼络周遭人心,这份完美的周全,反倒处处透着刻意,愈发让人忌惮提防。
      谁也不曾料到,如今连被旁人暗自忌惮的刘落,都开始对自己心生戒备。
      往日里,刘落与刘佑素来天黑便歇,作息规整,夜半从不会轻易起身走动。
      冬日清闲,无繁重劳作,晚饭本就做得清淡稀软。

      刘落胃口不佳,草草喝了两碗寡淡的稀粥,便早早躺下歇息。
      夜半时分,腹内空虚,她被尿意憋醒,睡意全无。
      她闭着眼,凭着熟稔的触感摸索起身,轻手轻脚挪到屋外墙根。
      刚俯身解决,视野边缘忽然掠过一缕忽明忽暗的微光,微弱却异常刺眼,瞬间刺破深夜的沉寂,让她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没有半分迟疑,刘落腰身一拧,利落翻身,贴着冰冷的墙面迅速翻滚,刻意朝着远离刘佑卧房的方向避让。
      可待她稳稳伏地、抬眼望去,周遭空空荡荡,方才那缕诡异的光亮已然消失,天地间重归浓稠死寂的黑暗,静谧得诡异。
      刘落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脊背紧紧贴着墙体,浑身紧绷,眼底褪去所有平日的温和,翻涌着凛冽刺骨的杀气。
      她赤手空拳,身无寸铁,心脏狂跳着顶到嗓子眼,指尖微微发颤。
      此刻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设法引走暗处潜藏的来人,拼尽一切,也绝不能让熟睡的刘佑受到分毫牵连。
      她屏息凝神,在墙角静静蛰伏、戒备了整整半个时辰,周遭始终毫无动静。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动作转瞬凝滞,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与无奈,又缓缓垂落手臂。
      手腕刚落,一抹细碎璀璨的金光,骤然从她贴身的棉袄衣襟深处,悄然迸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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