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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娇女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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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院子里便传来细碎的响动。
刘佑躺在屋里,听着外头自家捡来的便宜闺女在院里忙活,心头浮起一股缥缈又不真切的暖意。
三十年孤冷沉寂,好像一夜之间,这荒寂停尸地,竟有了家的烟火气。
他推门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刘落守在灶台前煮糙米。
锅里下的米满满当当,水却放得极少,明摆着是要煮干饭。
刘佑看着都心口抽疼,却又不敢多言,只能悄悄站在一旁,下意识抬手捂着心口,一脸舍不得又不敢阻拦的模样。
“日头才刚冒头,怎么就起这么早?” 刘佑放轻脚步,小声温声问,“昨日我给你收拾的那间屋子,住着还安稳吗?”
“挺好的,干爽又敞亮。” 刘落回头看他,眼里带着不解,“外间离这十几步那间空屋,瞧着比你住的这间规整多了,墙也完好,屋顶也不漏雨,你怎么偏偏守着这间破房住?”
那空屋看着荒废已久,却能看得出从前日日有人打理的痕迹,院落干净,屋舍周正。
“那是…… 我爹娘从前住的。” 刘佑语气瞬间沉下来,带着几分戚戚怅然。
刘落看他落寞模样,心头一软,弯起眉眼笑了,唇角旋出两个浅浅梨涡:“往后有我陪着你,咱们父女俩住着,保管把这院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刘佑被她笑得心头一暖,看着她眉眼灵动、娇憨可人,竟真生出几分亲生闺女的错觉,不由得跟着憨憨笑了起来。
日子就这般缓缓过了下来。
开春回暖,疫病少了,冻饿而死的路人也渐渐少了,刘佑不必日日守着收尸,只每隔旬日进城一趟应差。
平日里便日日进山砍柴,日子清闲安稳,是他三十年里从未有过的惬意。
刘佑过得知足恬淡,刘落却早已忍不了这份清苦。
她前世受过极致严苛的魔鬼特训,雨林荒漠、战地绝境都熬得过,再凶险的环境都能咬牙撑住,可眼下这种连一口干净水、一点盐味、一口青菜都难寻的日子,实在熬人。
父女俩一日只吃两顿,顿顿寡淡糙饭,半点油水都没有。
刘佑往年在林间辟过一小块菜园,偏偏今年不知遭了什么灾荒,菜苗尽数枯死,半点收成也无。
他性子节俭惯了,从舍不得进城买菜,就连刘落每顿煮饭多放米,在他看来都是奢侈,看得暗自心疼。
他本无官府在册的田地,只是这荒僻之地无人管束,便悄悄在林间开了小片荒地,不敢多垦 —— 一来山间野兽禽鸟糟蹋厉害,二来朝廷对私垦荒地管束极严,多了必被追责,一年收成勉强够糊口罢了。
他进项本就微薄:衙门给的收尸补贴一年比一年少;偶尔有乡绅善人来荒坡祭奠孤魂,留下些祭品,便攒作口粮;再有便是自己木匠手艺,寻些好木料打薄棺,悄悄卖给城里棺材铺,换些零碎银钱。
一辈子苦惯了,他不觉难熬,可刘落看得清清楚楚。
她前世当过教官,深谙人体机理,盐份不足、营养匮乏、日日操劳透支,硬生生熬人元气折寿命。
她好不容易在这异世遇上一个真心待自己、干净善良的刘佑,只想陪着他长长久久安安稳稳过一辈子,绝不能任由这般苦日子拖垮两人身子。
这天天还没透亮,刘佑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准备进城。
到了旬日应差的日子,总得去城里点个卯,若是偷懒不去,回头衙役上门问责,少不了要受责罚。
刘落听见动静,立马翻身起身,拢了拢身上粗布衣衫,快步堵在院门口,拦住他去路。
长发未束,黑发散垂及膝,衬得一张小脸莹白如玉,眉眼清亮如水。
“爹,你要去哪?” 她鼓着腮帮子,带着几分娇蛮,“昨日我就想跟你说咱们吃食的事,你还没给我准话呢。”
刘佑看着她衣衫松散、发丝凌乱,连忙摆手:“这般模样怎好出门,快回屋梳洗收拾。爹要进城当差,晨露重,仔细染了风寒。”
这几日有了闺女绕在身边,刘佑心里日日都透着盼头,夜里想起自己凭空捡了这么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常常睡着睡着就笑醒。
“我也要跟你一起进城。” 刘落半点不退让,眉眼带着撒娇的蛮横,“我从没去过城里,再者咱们不能再这么将就吃食了。你看看你,明明才三十出头,看着倒像五六十的老头。往后家里过日子,得听我的。”
“听听听,都听你的。” 刘佑连忙哄着,却依旧不肯松口,“只是你不能跟我去,路途远,我推着拉尸的板车,不干净,你坐不得。改日我闲下来,给你专门做一架小推椅,再慢慢推你进城逛。”
他不肯带她出门,除了板车晦气、路途遥远,还有一份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刘落生得太过出挑,眉眼清丽,容貌拔尖,这般娇俏模样,落在外头世道里太惹眼。
这大楚世道虽说还算太平,但是权贵豪强横行,他收尸多年,见过不少貌美女子被强抢、被欺凌,最后落得横死荒坡的下场。
他本事低微,护自己尚且勉强,哪有底气护住这般出众的闺女?与其出去惹祸,不如安安稳稳守在这荒屋山里,反倒清净安全。
“我偏要去。” 刘落被他惯了几日,也生出了小女儿的娇纵,撅着嘴犟道,“死人能坐的车,我怎么就坐不得?我才不娇气。”
“闺女听话。” 刘佑耐着性子柔声劝,“不是爹拘着你,是外头真有恶人。爹没本事无权势,遇上寻常无赖尚可拼命护住你,可若惹上豪门权贵,爹半点法子都没有,护不住你分毫。女子容貌太惹眼,出门终究凶险,咱们暂且安分住着,等往后再说。”
他见多了世间险恶,尤其懂这乱世里貌美女子的下场,心底担忧沉甸甸压着。
往日里刘佑事事都顺着她,今日却态度坚决,半点不肯松口。
刘落顿时闹了小脾气,不再犟嘴,只转过身,小嘴委屈地撅着,眼圈慢慢泛红,水光氤氲,像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姑娘,娇态楚楚可怜。
一个是头一回当爹,笨拙疼人;一个是头一回做闺女,贪恋这份难得的父爱。两人都满心牵挂对方,一时间静静僵持在院里。
刘落活了三十多年,比刘佑还大上几岁,心性本是沉稳冷厉,可死过一遭、重活一世,遇上这般纯粹憨厚的暖意,竟忍不住卸下所有防备,做起了真正的小女儿态。
她暗自有些羞耻,却又舍不得收敛 —— 这是她拿命换来的亲情,她一定要守着刘佑好好活下去。
刘佑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脑子里甚至脑补出强抢民女、权贵仗势欺人的种种画面,越想越后怕,又看着闺女委屈泛红的眼眶,心口酸得发疼。
“好闺女,别气别气。” 刘佑心软了,放软语气哄,“爹兜里揣了铜板,回头进城给你买花头绳,挑最好看的给你。今日碰上你张大伯再给你寻一张面纱,以后再出门,也使得。”
“我不要头绳,也不要面纱。” 刘落眼眶一热,声音带着哽咽,“我要买羊,我想喝羊奶。若是有奶牛更好,我要吃好的补身子。等我身子养好了,进山给你打猎、挣钱养家,再也不让你日日辛苦奔波。”
她这话听得大胆直白,在刘佑听来简直天方夜谭。
“这…… 一只羊要不少银钱呢!” 刘佑下意识双手捂住心口,一脸肉疼得揪心。
“我不是吃不得苦。” 刘落抬眼定定看着他,眼底情真意切,眼圈的泪珠噼里啪啦滚落下来,“可我想跟你长长久久过日子,先得把身子养好。你日日操劳,吃食又这般寡淡,底子迟早熬垮。我好不容易有个爹,不想早早失去你。”
多少年没哭过的人,此刻真情翻涌,再也忍不住。
刘佑这辈子孤苦伶仃,从没人跟他说过这般掏心掏肺的暖心话,又感动又局促,想伸手给她擦泪,又碍于男女之别、礼教规矩,再想到自己日日与死尸打交道,手也不洁,终究只能默默收回手,局促不安。
“莫哭了莫哭了,伤眼睛。” 刘佑连忙应声哄,“爹买,都依你,你说买啥,爹都应下。”
“改日你跟我说说咱们家里有多少积蓄,米粮、肉食、杂物都是什么价钱。” 刘落强压下情绪,抹掉眼泪,认真道,“我也长大了,不能一直靠你养。我是来报恩的,往后该我挣钱养你。”
“快回屋歇着,乖乖等爹回来。” 刘佑催她进屋,转身回房摸出贴身藏着的银钱,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刘落站在门口,依旧撅着小嘴闷闷叮嘱:“要买带奶的母羊,先不吃羊肉,我就想喝羊奶补身子。”
说完才不情不愿转身回屋。
刘佑看着她娇憨委屈的背影,心里又好笑又甜蜜,虽说一想到要花大价钱买羊就肉疼,可心口却像灌了蜜,甜丝丝的。
他抿着嘴,推着简陋板车,一步步往城外大路去了。
刘落躺回床上,静静反思自己方才的小性子。
片刻后她轻声自语,眉眼弯弯带着笑意:“十多岁的小姑娘,本就该这般撒娇任性。有个爹疼着,真好,我的爹,真好。”
她望着破败的屋梁,嘴角噙着傻笑,满心都是安稳暖意。
白日里她无事便躺着静养,刻意顺着刘佑的习惯一日只吃两顿,暂且先固本培元。
可心里越发笃定,再这么寡淡清贫下去,两人身子都要垮,日子绝不能再这么凑活过。
躺着无聊,她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异世网文,可惜大多只看了开头,往后都要充值解锁,她那时没身份没账号,也没法付费追更。
如今自己倒真成了穿越女主。
她忽然眼睛一亮,望向窗外连绵深山,心里打起小算盘:说不定这深山里就藏着落难王爷、隐世侯爷、绝世美男,个个家底丰厚权势滔天。
自己救他们一命,或是结下机缘,他们必定感恩图报,到时候钱财衣食全都不愁,还能好好孝敬刘佑。
越想越美,远山山林在她眼里都隐隐泛出金光。
日头渐渐西沉,天色暗了下来,刘佑却还没回来。
刘落心里隐隐泛起担忧,起身走进灶房,熟练生火做饭,一边添柴一边轻声念叨:“这都去了这么久,到底耽搁在哪儿了?”
他回来得晚,主要是因为在牛马市反反复复犹豫纠结。
许是刘落运气好,也许是刘佑注定要破费,他一进牛马是市,就见一个农户守着一对羊,母羊刚产了崽,小羊羔正依偎着埋头喝奶。
卖羊人见他呆呆站在一旁半天不走,身上也不像做买卖的,忍不住开口问道:“老哥为何一直立在此处?可是看中了什么?”
刘佑性子拘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本想转身走开,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向那对羊。
一想到刘落撅嘴委屈、红着眼眶的模样,终究挪不开脚步。
犹豫半晌,他终于憋出一句:“这羊…… 价钱几何?”
卖羊人叹了口气,满脸愁苦:“家中贫寒度日艰难,索性贱卖。大小一同买,两贯钱;单买母羊,一贯半。”
“这般贵?” 刘佑心口又是一抽。
他怀里刚好揣着两贯银钱,本是攒着养老应急的底子。初春青黄不接,家家户户度日艰难,农户实在熬不住,才不得已变卖养家。
刘佑本就不善讲价,再想起闺女泛红的眼眶、委屈的模样,心一软,咬牙狠心点头:“我买了。”
两人悄悄交割银钱,刘佑牵住母羊绳索,心里暗暗心疼:好家伙,真是花了大价钱。
母羊却不肯挪步,低头不停舔着小羊羔,咩咩哀鸣。刘佑用力扯了扯绳索,母羊竟前腿一弯,扑通跪了下来,满眼不舍望着幼崽。
刘佑看着这母子情深的模样,心里堵得难受,长叹一口气,一狠心,再次捂紧心口:
“罢了…… 这小的,我也一并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