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狗年大吉。 伍六一是在 ...
-
第二天一早，冷懿先起了床。显然，昨晚那场夜谈很有效，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两人起床后没有吃早餐。今天是冷懿回新兵连的日子，一起收拾完行李，便想着趁还有空，去附近逛一逛，顺便给连里那几个人带些特产回去。
二月的南京很热闹。临近过年，街边的摊贩都摆出了对联和窗花，红彤彤的一片。袁朗和冷懿慢慢走着，经过一个摊位时，旁边的大爷忽然笑着调侃了一句：
“两个大小伙子逛街挨那么近，一看就是没老婆孩子的。”
这话本是玩笑，却让冷懿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别过头去，冲着旁边的空气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那个，咱们袁队，有没有……”
“没有。”
袁朗答得极快，连头都没转，步子也没停。
“那我们冷……”
“没有。”
冷懿接得更快，眼神里还带着些许不自在。一说到结婚这种事，他就觉得那是大人的事，自己现在还不用操心——至少在十二月份之前，他都还没到法定年龄。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明明头顶是大太阳，可不知怎么，彼此之间总萦绕着一股莫名的尴尬。一上午下来，饿了就买几盒糕点，渴了就捧杯热奶茶暖手。过年前的街道，卖什么的都有，倒也自在。
正走着，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忽然跑到他们面前。她脖子上挂着相机，身上缠了一圈样片，一看就是专门给人拍照的。
“你们好！我刚才看见你们了，长得真好看，要不要拍几张照片留念？一张三元，三张七元，很划算的！”
拍照？
冷懿不太爱拍照。从小到大，父母给他拍的倒不少，他自己主动想拍的却几乎没有。原因很简单——他觉得自己拍照不好看。可面对这么热情的姑娘，再瞧瞧旁边的袁朗，他又觉得拍一张留念倒也不错。
“好，那麻烦你了。”
女孩让他们站到旁边一栋小楼前，顺便摆个姿势。冷懿有些局促地想了想，默默比了个剪刀手。
“两位可以表现得亲密一点嘛，搂个腰什么的，构图会更好看。”
“……搂腰？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哎呀，我都懂的，我拍过好多对，都说自己是普通朋友啦。”
“可是——”
冷懿刚要解释，袁朗已经自然地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甚至还把身子往这边靠了靠。
“这样可以吗？”
“OK！”
快门声和闪光灯交替闪烁了几下。咔嚓一声，照片就这么拍了出来。袁朗看着相机屏幕，倒是很满意，掏钱付了账。隔壁就是冲洗店，没到二十分钟，三张照片就洗好交到了他们手里。
“袁朗，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像我们这种人，能拍一张就少一张。再过几年，说不定想拍都来不及了。”
“……行吧。”
冷懿还在无语，袁朗已经走到冲洗店门口的小摊前，顺手买了两条挂坠。他拆开挂坠，把照片仔细折好，塞进去，再合上。
“你该不会想拿来当护身符吧？”冷懿随口打趣。
“我只是觉得这张把我拍得真帅，想把你那半边撕下去，但又觉得好像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等我回去，也把你那半边撕了。”
冷懿索性将挂坠盒戴在脖子上，随后抬眼看了看面前的袁朗，下意识地笑了笑。
“马上要过年了，你小子不回家？”
袁朗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冷懿的肩膀，随口问道。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是不回去的。”
“过年的时候，我的电话会在身边放久一点。”
“我得有多无聊才会给你打电话？”
两人正斗着嘴，袁朗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束花来。刚才还有些神气的冷懿莫名有些害羞，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索性伸手接过，抱在怀里，轻轻嗅了一下。
之所以害羞，答案很简单——袁朗送的是一束红色玫瑰花。
袁朗到底知不知道送红玫瑰的意思啊……
冷懿有些无奈地抬眼看着面前的男人，心里犯着嘀咕。袁朗这个人平时就喜欢逗他，况且一个整天不知道在哪执行任务的人，或许只是因为觉得红玫瑰花好看，顺手就买了。或者……完全就是自己想太多了。
“刚才趁你去买糕点的时候，路边刚好有个老人家在卖玫瑰，我看着挺新鲜的，就买了几束。”
见冷懿没吭声，袁朗伸手揪了一片玫瑰花瓣，凑近看了几下，轻声问：“不喜欢吗？”
“不是不喜欢。”
“而是太常见了。”
冷懿把花收好，抬头看着袁朗的眼睛，下意识地笑了笑。
“世界上每天至少有一百万的情人送红玫瑰，好像红玫瑰生来就是因为爱情，只要收到它，就跟爱情脱不了关系似的。”
说着，他轻轻抱着花束在袁朗面前晃了晃。
“我希望我可以特别一点。”
“哎呀！真是小帅哥小美女！要不要拍张照呀？”
还没等袁朗给出反应，两人就被街边的动静吸引过去。转过身，才发现是不久前刚给他们拍过照的那个女孩。这次她的对象，是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校园情侣——还是那种连手都不好意思牵的，看来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约会。
就在女孩要给他们拍照的时候，男孩却看向了冷懿。准确来说，是看中了他怀里的红玫瑰。
“你好……可能有点冒犯，请问您能把花束借给我吗？”
“当然，如果你——”
“这是我送的花。”
冷懿话还没说完，袁朗就出言打断了。他似乎对冷懿的行为有些不满。
“你往前走，左拐就能看见一个老人家在卖玫瑰。”
“谢谢！”
男孩跟袁朗道过谢，转头冲不远处的女生笑了一下，就一路小跑着去买花了。
“你刚刚为什么那么严肃？不就是一束花的事吗？”冷懿问。
“我还没说你呢。这可是我送给你的，你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别人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有情人终成眷属，况且玫瑰花我都收烦了……”
“……我不是第一个给你送玫瑰的人？”
“当然不是。我从初中起就开始收到情书和鲜花了，我房间的大抽屉都塞满了。”
袁朗不知道哪来的酸意，索性开口调侃：“一抽屉？校草的苦恼可真特别。”
“这不是苦恼。任何人的喜欢都应该被珍惜，能被人喜欢也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那你也多珍惜珍惜这束玫瑰花，”袁朗顿了顿，“我送的。”
正说着，那个男孩捧着一束玫瑰花朝女孩跑了过去，嘴里喊着：“这是我送你的第一束玫瑰！”
女孩张开双手，和自己喜欢的人连同花一起撞了个满怀。这一幕，刚好被拍了下来。
冷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行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你这几天就给我好好看家，记住，别去我房间。”
“行。”
就这样，冷懿与袁朗就此别过，结束了这场漫长又短暂的假期，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中去。没有拥抱和寒暄，但这一次离开，冷懿倒没有之前那么难过了，心里反而有种莫名的踏实——尽管这种感觉，连他自己也难以形容。
“冷军医！”
再次回到熟悉的卫生室，迎接冷懿的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比阳光还要热烈的许三多。
“嗯？该不会又受伤了吧？”
冷懿熟练地进入到“军医”的角色中，目光从刚插进花瓶的花束上移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许三多的情况。许三多连忙摇了摇头，有些磕巴地开口：
“我……我没受伤！”
话音刚落，他从身后掏出一个脸盆——正是冷懿上次在水房里“落荒而逃”时留下的证物。
“咳，谢谢你啊，许三多。”
冷懿略显尴尬地接过脸盆放好，转身正想整理桌面上的资料和文件，许三多却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四处看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找我有事？”
“是……下个月新兵特训就要结束了，我……我怕自己不是个好兵。”
冷懿起身示意许三多坐下，自己则拉开抽屉，掏出一颗酸砂糖递给他。
“许三多，你为什么想来当兵？”
“我想摸摸枪……”
“我很喜欢一句话，英雄不问出处，莫欺少年穷。就好比一台机器，不可能单靠一个零件动起来，里面肯定有无数零件和螺丝一起帮忙，它才能动，对不对？”
“对……”
“单靠一个人是很难得到真正的成功的，大部分都是一群人默默付出，共同取得的结果。而且你的愿望很简单，很容易实现。再说了，你现在这么年轻，谁知道以后到底是狗熊还是英雄？”
“其实当狗熊也挺好的，我们那边人都怕狗熊。”
“那就去做。做一只就算不是英雄，也是一头威猛的大狗熊。”
说到这儿，冷懿把剩下的糖果全倒在许三多手心里，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脑袋。
“以后呢，遇到事情就吃一颗。等到酸砂化开，露出甜味的时候，事情也就解决了。”
“报告冷军医！糖不能多吃，牙会坏！”
“那就留着做个念想。”
冷懿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把那包糖轻轻往许三多手里推了推，随后目送许三多离开自己的视线。
是啊，就算做一头狗熊也是要做最威风的那只。
日子就像一部被按了快进的电影，一天天把人推向明天。
冷懿在新兵连的这几个月，总有种稀里糊涂的错觉——可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了一年，莫名其妙地又长了一岁。
今天是大年三十，新兵连比往日热闹不少，到处是说笑声，年味很浓。
这可忙坏了炊事班。前几天冷懿听史今提过一嘴，说炊事班点人头的时候差点没晕过去——别的菜不说，光饺子就要包小一万个。一百多号人，一人几十个，也就这一年一次，连夜赶了出来。
冷懿属于有口吃的就能对付的性格，端了一小盘饺子，倒了点酱油，找了个角落准备开吃。以前是没人叫他，他也不想被人叫；现在倒是有几个人朝他招过手，只是他还没习惯回应。正想着，凳子还没坐热，对面的凳子就被人拉开了。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和他不怎么“对付”的伍六一。
“一个人坐这儿干嘛？春晚快开始了，不去跟他们看？”
“人太多，闹腾。”
……
行吧，冷懿必须承认，自己在跟人交往这件事上确实不怎么擅长。看着伍六一一副“这人真能装”的表情，他轻咳了两声，补了一句：
“那你怎么不去？”
“我啊——”伍六一拉开凳子坐下，“我看你吃饺子没放醋。吃饺子哪有不放醋的？”
说着，舀了一勺醋就加进冷懿的酱碟里，搅了搅，推到他面前。
“谢谢，但我不吃醋。”
“？”
伍六一愣了一下，“你不吃醋你不早说？我都加进去了。”
“你吃醋吗？”
冷懿微微勾起嘴角，又舀了一勺醋加进碟里，特意搅匀，慢慢推回伍六一面前。
“……我吃。”
伍六一低头看着那碟几乎成了醋汤的酱油碟，也没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着饺子一个个往嘴里塞。不到二十分钟，一盘饺子下了肚，又抱起冷懿的水壶仰头灌水。
“慢点，小心肠胃炎。”
“不是——”伍六一放下水壶，抹了把嘴，“我不就说了句你是坐卫生室的吗？脾气这么大？”
“谁叫你说我的。”
冷懿站起身，一脸得逞的模样，把自己的水壶从伍六一怀里抽走。
伍六一看着他，顿了一下：“冷懿，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是啊。”
伍六一松了口气似的站起来，带点防备地凑近他：“那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看我心情。”
“冷懿，我们已经扯平了。”
“伍班长说的话，要记一辈子的。”
两人正斗着嘴，一阵温柔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冷懿掏出来一看——是妈妈。完了，自己忘记打电话报平安了。
他抬手示意伍六一暂停，把电话夹到耳边。
“喂，妈——欸欸欸，听得见。”
“乖乖，新年快和！我跟你爸爸都蛮好滴，你表烦我们。倒是你哎，过年饺子阿吃过啦？”
电话那头传来热闹的烟花声和母亲温柔的声音，冷懿鼻子微微发酸，脑子里浮现出以前在家过年的情景。
“我蛮好的哎，新兵连伙食不丑，刚跟朋友一块儿吃的水饺，都蛮好滴，么得事。”
“哎哟乖乖，你总算交朋友啦？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跟妈妈讲讲嗳。”
“妈，你说什么呢……”冷懿边说边瞥了旁边的伍六一一眼，连忙摇头。
“乖乖，不是妈妈讲你哦——人生蛮长的，爸爸妈妈哪块能陪你一辈子呢？能陪你一辈子的，只有你的爱人哎。你看妈妈，不是就找到你爸爸了嘛？好男人吧？现在妈妈多幸福哦。”
“嗯……”
“哎，我跟你爸爸不是么得老古板。你要是喜欢男孩子，也莫得担心，碰到好的就赶紧下手，有工夫带家来吃顿饭。”
“我知道，妈。可我现在还年轻呢……”
“年轻什么啊？乖乖，你都二十二了。爱这个东西，永远不嫌早。好男人就么得几个，你不抓紧，全叫人家挑走了。你晓得超市里的水果吧？好水果都是早给人买走的，剩下的都是又贵又难吃的。”
“哎，你们这个时代跟我们那时候不一样赖。以前我们一家都是两三个小孩，就算不结婚，也有兄弟姊妹照应。但是你们现在大多都是独生子女，就算有堂表姊妹弟兄，也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老了以后，也是要各家弄各家的事哦。”
冷懿边听边暗自叹气。爱情这种事，小时候不让碰，刚成年就恨不得你立马结婚生子。关键是真爱哪有那么容易？
他下意识地看了伍六一一眼。
伍六一清清嗓子，忽然中气十足地来了句：“过年好！阿姨！我是冷懿的男朋友！”
……？
伍六一嗓门大，好在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即将开始的春晚吸引住了，只有旁边几个兵好奇地往这边瞟了一眼。
“哎哟喂，这小杆子一听就劲大！好赖，妈妈不吵你们了，哪天带家来一块儿吃顿饭——记到，注意安全啊。”
“喂，妈，真不是——喂？”
冷懿想解释，可迎接他的只有电话挂断后的忙音。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伍六一：“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怎么就说你是我男朋友？”
“知道啊。但你妈的意思不就是想问，你在这儿有没有男生的朋友吗？”
……
“算了，祝你狗年大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狗年大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