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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靶心 或许我早已 ...
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来电的是母亲。
“小懿哎,爸爸妈妈朋友家的姑娘要出嫁唠,就三天过后的事。我跟你爸这阵子在外地玩呢,你过两天不是正好歇假嘛,就替我们老两口去帮个场子哎。”
“妈,你们家那些朋友我又不怎么认得,人家结婚我跑去算啥呀,到时候都没得话讲,尴尬死咯。”
“你怎么会不认得呐?你小时候人家叔叔阿姨经常抱你、带你玩的哎!他家姑娘结婚,你就去凑个人场呗,回头我们回来给你带好东西,行吧?”
“行吧行吧,我去就是咯。”
“我家乖乖真是贴心小宝贝,最听话咯。妈妈亲亲~你一个人在部队里头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在外头要是受了委屈就尽管回来,晓得不?爸妈还养得起你。离得那么远,你要是受点委屈,我们心里都揪得慌,乖乖听话啊。”
“晓得。”
挂断电话,冷懿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从来都没有过的决心和勇气。是龙是虫,是一往无前还是一败涂地,这一次,他也要去争一争才甘心。
假期还是来了。冷懿提前一天就买了飞往南京老家的机票。说实话,自从小时候父亲工作调动、全家搬到上海定居后,冷懿对南京的印象,只剩下邻居爷爷家的大黄狗,和那段悠哉、轻快的碎片日子。
冷懿闭上眼睛,回想自己曾经在南京的幼年时光,少见地露出满足的笑容。以前他总听大人说,十岁之前的时光是最美好、最珍贵的年华。可那时候的冷懿,只想着快些长大,去亲眼看看这个世界——仿佛只要张开手,就能接住所有美好的未来。
现在……应该也可以吧?
正感慨着,浑身上下突然莫名地开始冒冷汗,头越来越沉。他试着靠在椅背上,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糟糕,怕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
冷懿是很相信自己直觉的人,原因很简单——从来没失误过。
他习惯性地侧过头,用余光打量周围的乘客。穿着打扮五花八门,根本没办法用平常的可疑行为来判断。况且,这还是在飞机上。
正当他忍着些许头疼观察时,飞机已经安全降落。乘客们有秩序地一一下去,冷懿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的。他还想确认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目光仔细扫过每个人的穿着,试图从中找出些线索。但答案是——如果人的肉眼能这么厉害,上面也不用那么辛苦地研究新的科技装备了。
冷懿抱着自嘲的心态下了飞机,把刚才感知到的一切归结为自己太过神经质。
毕竟,他今天是要参加婚礼的。
出了机场,冷懿直接打车去了举办婚礼的酒店。这家办婚礼的人家,在南京也算得上有些名气——家里五套房子、两间店面,如今租金和房价水涨船高,倒也翻了几倍。
冷懿自认,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这种财运的。
婚礼定在十一点半举行。出于自身习惯,冷懿十点半就到了现场。进门后,一个身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热情地朝他挥了挥手,径直跑到面前来迎接。
“小冷,真的好久没见了!时间过得可真快,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我跟你爸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叫我哥,你叫我伯伯就行!”
“李伯,真的是好久没见。我爸整天跟我吹,说他小时候是孩子王,你是给他当部下的。要不是他陪我妈出国玩去了,我还真要把他领来,当面讨个真伪。”
“哎哟,你听他瞎说。倒是你,长得越发俊了,还当了军官,模样真神气,连我们家都跟着沾光。”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寒暄着。即便冷懿对这个伯伯的印象已经很淡了,但他还是能快速在这种场合里找到最合适的应对方式。
婚礼快开始时,冷懿被安排到了记账区。也是——大学毕业生,也就会写点字了。
冷懿翻开礼册,拿起毛笔仔细写着随礼人的姓名和金额,边写边在心里感叹:婚礼的礼金可真多、真麻烦。这才记了几个人,礼品和红包就已经堆成小山了。可真到那一天,自己怕是连个结婚的对象都没有。
想到这里,冷懿无奈地笑了笑,随后继续低头认真记录。大约过了半小时,随礼的人渐渐少了。冷懿习惯性地埋着头,轻声叫下一位宾客:
“您好,请问您随多少?”
“五百。”
“那您贵姓?”
“袁朗。”
“袁……哪个朗……袁朗?”
冷懿本能地反应过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眼看去——眼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袁朗。冷懿世界里,唯一的袁朗。
“我们冷军医还认识哪个袁朗?”
袁朗被冷懿这副模样逗笑了,索性接过他手中的毛笔,顺着礼册上的字迹,把自己的名字写完。
“还傻坐在这儿干嘛?婚礼都要开始了。”
冷懿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袁朗是随礼的最后一个人。他索性站起身,盯着袁朗慢慢凑近,一副要审问的架势。
“新娘的哥哥,曾经帮过我们部队不少忙,我来还个人情。”
“袁队长人脉可真广。”
冷懿下意识地打趣,伸手伸了个懒腰。
“彼此彼此。刚才我可是看见那位先生抓着咱们冷军医,又是谈天又是说地,亲热得都快分不开了。”
“喂,袁朗你——”
“抱歉……请问……”
就在冷懿准备伸手去抓袁朗的时候,一道低沉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他。来人是个戴眼镜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个子很高,手里提着一个礼品袋,左手攥着皱巴巴的两百块钱,轻声说道:
“我是来随礼的……”
“请问您贵姓?”
“不用不用,就随个礼。”
冷懿顿了顿,换了个说法,露出一丝笑容:“您手里的是点心吗?看起来很好吃。”
“啊……这是松饼,只有本地产的。”
冷懿目光一沉,但没有说什么。
说完,那人便先行离开了。只是走的时候,余光总往冷懿和袁朗这边瞟——准确地说,是看向袁朗的。
冷懿还在为这个男人的举止感到疑惑时,大厅内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冷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
婚礼开始了。
婚礼的流程大抵如此:回顾两个人相爱的瞬间,彼此思念的时刻,再决定牵着手走过漫长的后半程,顺便让亲朋好友们聚在一起哭一哭——给爱情一个隆重的收尾,给婚姻一个体面的开头。
冷懿与袁朗坐在一起,抬眼看着舞台上流泪的新郎新娘,心中似乎也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爱情,应该是很美好的存在吧。像自己的父母就是很好的例子,美好且幸福。
冷懿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袁朗——他正有些烦躁地喝着饮料,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别处。也对,婚礼的席面是由男方父母出的,他们也许是怕菜上早了就没人看婚礼了,所以一直都没有开席的意思。
“袁朗,你有没有觉得刚才那个男的有些古怪?”
“嗯,一直在看着我们呢。”
冷懿一听,小心翼翼地朝身后看了一眼——那个古怪的高个男人果然正偷偷盯着他们。
“袁队长的仇家?”
“别管他。”
袁朗仿佛早已知道了什么似的,伸手搂住冷懿的腰身,表现得很是亲密。冷懿被这突然的肢体接触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想要挣脱,却被袁朗按住了。
“你到底发什么神经。”
就在冷懿要发脾气的时候,袁朗倒是侧过脸,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随口冒出一句:
“今天还挺好看。”
冷懿:???
袁朗说的是实话。冷懿今天确实很好看——平日里他最多穿得干净整洁,私底下的衣服也是黑白灰轮流着穿,明明年纪轻轻,却比四十多岁的人还要沉闷,显得一点都不开朗。但今天来参加婚礼,他明显是打扮过的:浅色的小西装,头发梳在耳后,加上他皮肤白、手长腿长,整个人就显得精神了许多。
“袁朗,你真特么的有病。”
就在这时——
一束花就这样砸到了他们二人身上。袁朗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随后,原本昏暗的婚礼现场顿时热闹光亮起来——原来这是新娘的捧花。
“看在全场宾客都在欢呼的面子上,就请懿先生收下我的捧花吧?”
“……行吧。”
以下是根据你的原文,优化语病、调整语句通顺度后的版本。情节与结构未作改动,仅修正了笔误和个别不够流畅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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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后,最重要的不是别的,而是终于可以吃饭了。冷懿与袁朗从中午十一点半一直等到下午一点二十,俩人早已饿得不耐烦。山楂味的饮料越喝越饿,好不容易菜上齐,发现大多都是素菜,真正的硬菜没几个。两人都对这场婚礼颇有微词,随便扒拉了几口就一起离开了。路上还互相打趣,说自己随礼随多了。
又是一个十字路口,二人再次告别。但与第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误解,只有欢声笑语。袁朗甚至在分别前抱了冷懿一下。
冷懿吹着风,独自来到一条小河边。他张开双手,像小时候那样,感受着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忽然,他感到一个黑影正朝自己袭来。几乎是一瞬间,一只手死死捏住了他的脖子。下一秒,水果刀轻轻刺入他的手臂,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顿时不断涌出,打湿了草地。
“袁、袁朗原来好这一口——不喜欢女人,就喜欢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
是那个男人。
冷懿强忍着疼痛想要伸手推开他,却在摸到对方衣服里的东西时猛地一惊。一种可怕的猜疑冒了出来。
“没错,我浑身上下都是炸药!你们害死我弟弟!我不想活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疯子。
“臭小子!你跟袁朗是一伙的,该死的变态同性恋!袁朗果然是这种人!不过已经不要紧了——我找了一伙人,现在袁朗已经死了!我带着你一起死!”
“说完了吗?你以为我为什么来河边?”
……!
冷懿冲那个男人笑了一下,随后一脚狠狠踹向他的裆部。那人疼得松开手,龇牙咧嘴。趁这个空档,冷懿揪住他的衣领就往河里甩,对方直接变成了落汤鸡。
“……我不怕!我是有炸药的!你、你……!”
“被水泡过的哑炮罢了。”
这时,袁朗随着警察赶到现场。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小块被血染红的草地,以及手臂受伤的冷懿。
“来了?”
“……这次我对不住你。”
就这样,这场惊心动魄的“闹剧”终于落下帷幕。警方将那名男人从河里捞出来,戴上手铐押回去审问。
袁朗下意识地想扶住受伤的冷懿,去查看他的伤口。谁知冷懿直接给了袁朗一耳光,又像不解气似的补了一拳。
冷懿的力道很轻。袁朗只是略微惊讶地看着他——原来冷懿也有这么不“体面”的一面,随即露出一抹笑。
“说吧。”冷懿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像质问,倒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那个男人是谁?他弟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让我配合你,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袁朗。
“你从南京见到我第一面开始——是不是就已经在盘算这些了?”
这话说得很慢,中间像留了两次让人插嘴的空隙。可袁朗没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冷懿受伤的手臂上。
“……那你呢?”冷懿忽然偏过头,像是自己也不确定该不该问,“你说过‘顺路’、‘还个人情’。那些也是骗我的?”
袁朗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一小步,把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半步,低头看着冷懿。
“报告冷军医。”他的声音很平,尾音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我现在是您的犯人——犯人说的每一句话,您都敢信吗?”
车上,袁朗拿出急救箱为冷懿包扎。万幸的是,手臂上的伤口虽长却不深——想来那歹徒并非真要伤人,更像是走投无路后的放手一搏。袁朗动作很轻,可消毒时的刺痛还是让冷懿忍不住轻哼出声。袁朗听见了,笑意反倒更深了几分。
冷懿是什么人?是那种即便被人推进臭水沟里,只要对方道歉,他也能轻声说一句“没事”的体面人。宁愿自己受罪,也不肯丢了脸面。平日里说话滴水不漏,脾气好得像假人似的。可如今,却在袁朗面前“原形毕露”——先是对他又打又踢,现在又被自己弄得龇牙咧嘴。对袁朗来说,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尽管这份“惊喜”对冷懿而言不怎么地道,但也值了。
“喂,别想转移话题。”冷懿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臂,故意压低了声音,“犯人就要老实交代罪行,争取宽大处理。否则——罪加一等。”
袁朗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冷懿的眼睛,认真而沉静,思绪却仿佛已经飘远。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像在讲一桩与自己并无瓜葛的旧闻。
“三年前,这边发生过一起入室抢劫。劫匪挟持了一个本地老板的女儿。这事本来跟我没关系,但我当时正好在南京办些事情,碰上了。那女孩的哥哥为了救妹妹,直接冲上去跟劫匪扭打在一起。最后妹妹得救了,哥哥却被刺了八刀——还没等送到医院,人就没了。”
冷懿没有说话。
“后来我追上了那个劫匪,想把他抓住交给警方。可他年纪不大,杀了人以后整个人彻底崩溃了。那时候在九楼——他直接跳了下去。人也这么没了。”
袁朗说着,摇下车窗,让凉风灌进来。语气云淡风轻,仿佛那只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故事。
“那他哥哥……?”冷懿问。
“家里条件很一般,又是兄弟俩里的弟弟,全家人都宠着。事情出了以后,光赔偿的钱就压得他们家喘不过气来。最后卖了房、卖了车,才勉强凑够一笔。可受害者家属不缺钱,根本不接受。结果他妈妈就说,一命抵一命——直接撞了石墙。人当场就没了。”
冷懿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臂的伤口上,陷入沉默。作为一名医生,他实在无法理解这样的选择。一条性命,就这般被作践,被道德绑架吗?
袁朗见他没说话,便自顾自地往下讲。
“我今天来这,真的只是为了参加受害者家属的婚礼。至于他哥哥的事——你和我应该是同时注意到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偏执,大概是想报复当年的人吧。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跟我亲近,把我拉进这场闹剧里。”冷懿接过话头,声音很轻,却极稳,“利用我的身份,制造出我们是恋人的错觉。好让他不去注意你这个难搞的军人,先来攻击我这个‘容易下手’的目标。这样,你的‘存活率’就提高了。”
“没错。你身份干净,是最完美的靶心。而且有我这层身份和关系在,他不会一上来就对你下死手。”
冷懿听完,安静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真笑。是那种让人听了浑身不自在的、带着凉意的笑。
他微微起身,对着袁朗拍了拍手,鼓了两下掌。
“袁队长果然好手段。”语气里满是令人不适的阴阳怪气,“要不是我提前察觉了你的意思,说不定你这边刚吃完喜酒,转头就可以领我的尸体回上海办白事了。”
“那不可能。”袁朗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没有半分邀功的得意,倒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确信,“你肯定会知道我的意思。”
“那如果——”冷懿抬眼看他,“我就是不知道呢?”
“你会知道的,冷懿。你甚至有时候比我自己还清楚我在想什么。”
冷懿没有接这句话。他垂下眼,像是在琢磨这句回应里的分量。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不像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嘱咐。
“袁朗,我冷懿既然选了这条路,就不怕死。真要死了,说不定还能混个追认,让你和伍六一他们每年给我带几束花,扫扫墓,也算没白活。但我这个人就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直直地看向袁朗。
“让我死个明白。让我在闭眼之前能合上眼,而不是死死地盯着你。你就不怕——晚上做噩梦吗?”
车厢里静了一瞬。
袁朗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片刻,然后开了口。语气里那些玩笑、试探、避重就轻的东西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句分量极沉的话:
“我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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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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