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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想进老A吗? 他只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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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冷懿从床上醒来,发现伍六一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竟是这么坐着睡着了。冷懿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许三多——呼吸平稳,脸色也恢复了不少,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他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许三多床前,刚想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就被史今轻轻握住了手腕,摇了摇,似乎有事想跟他说。
两人默契地走出宿舍。操场上的阳光暖洋洋地铺了一地,冷懿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了些许。
“班长,是有事问我吗?”
“许三多的事,还是得跟冷军医说声谢谢。”
“职责所在。况且昨天那种情况,换作别的医生来,一样能处理好。”
史今还是那样温和——那种极具安全感、容易让人产生依赖的温和。冷懿在心里是羡慕许三多的,被那么多人的爱包围着,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一份。
“冷军医……”史今顿了顿,“大学是什么样的?”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然,冷懿先是一怔,习惯性地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大学生活快速从脑子里过了一遍,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
“挺难熬的。不停地听课、写报告、记笔记,还要去实践,各种事情全堆在一起。周围的同学都很厉害,我又不是那种天生的学霸,所以整个大学阶段几乎都在学。就算是寒暑假,我也没法让自己真正放松下来——我接受不了自己停滞不前。老师对我的期望很高,我不能对不起这份期望。”
说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
“当然了,也可能是我刚毕业没多久,还没到能给大学回忆镀金的年纪。”
“我记得你是七九年的,比许三多大不了两岁,比伍六一还小三岁。”
“年纪小嘛,做什么都不怕。”
……
“其实每个人都被时间推着走,最终抵达的结局也都有两面性。换个角度看,有些结果或许没那么糟。”
冷懿似乎猜到了史今话里藏着的意味,但没有点破。这句话与其说是回答史今,不如说也是在回答他自己心里的疑问。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冷懿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史今,史今礼貌地点点头。
“我回去看看许三多。”
等史今走远了,冷懿才接起电话。他根本不需要看来电显示——这个时间打过来的,只会有一个人。
“喂,怎么了?”
“咱们家冷军医放假也不通知我一声。昨天晚上在哪儿忙呢?给你打了两通都没接。”
“去了一趟钢七连。之前在连里认识的一个兵,做了三百三十三个腹部绕杠,创纪录了。”
“听着够狠的。叫什么?”
“许三多。”
“他爹妈挺会起名,三多,名副其实。”
“袁队长要是来我这儿挑人的,那我可就挂了。”
“干嘛?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俩去打靶呗。”
“……我去打靶做什么?”
“军医,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医生。”
等冷懿再次见到袁朗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袁朗是真的帅。
不是影视演员那种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帅,而是另一种:危险的、极具诱惑力的帅。是那种就算被他算计、被他欺骗、被他生吞活剥吞进肚子里,也心甘情愿的帅。冷懿心里其实很吃这一套,只不过他从来不会表现出来。毕竟以袁朗的性格,要是知道冷懿这么爱他,怕不是要拿个大喇叭二十四小时在冷懿身边循环播放,恨不得让整个医院的人都来围观。
“在想什么呢?”
袁朗的声音把冷懿拽了回来。紧接着,一条手臂自然而然地搂住了他的腰,袁朗低头在他耳朵上亲了一下。
“在想一会儿要是被人看见了,袁队长你会不会被打成筛子。”
冷懿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袁朗那边靠了靠。两个月没见,有些反应不是嘴上就能藏住的。
袁朗带冷懿来的这个地方,装备很齐全,也很隐蔽。据袁朗说,这是老A在野外的一处训练场,平时基本不会有人来。
“我看过你的考核成绩,射击是你最拿手的。所以——”
袁朗说着,取出一条黑布,蒙住冷懿的双眼,在脑后系好,随即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往前三步,是你的枪。”
“……无聊。”
冷懿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已经依言往前爬了三步。伸手一探,指尖触到的不是完整的枪身,而是一堆散落的零件。
枪是分解过的。
这个念头只在大脑里闪了一下,双手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迅速而仔细地将所有零件摸了一遍。九五式自动步枪。
有了基本的判断,剩下的事就简单了。冷懿的记忆力天生就好,再加上特训那段时间袁朗和其他教官反复操练,他对枪械组装早就烂熟于心。手指像是自己有记忆一样,摸到一个零件,就知道它该往哪儿去。
“组装好了。”
袁朗按下秒表,嘴角微微一动:“三十五秒二。”
冷懿扯下黑布,调整好射击姿势,瞄准,扣动扳机。十几秒后,枪声停了。
报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三十发全部上靶,总环数——一百四十三环。”
袁朗没说话,只是伸手把冷懿后脑勺上那根还没完全解开的黑布条轻轻扯了下来,顺势捻了一下他的耳垂。动作很轻,像是随手做的,又像是蓄谋已久。
冷懿偏过头看他,袁朗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脸上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就这?”冷懿说。
“就这。”袁朗把黑布条慢悠悠地叠好,揣进口袋,“剩下的子弹留着,下回接着用。”
冷懿把手里的枪放回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别人约会去逛街吃饭看电影,他被袁朗带到荒郊野外蒙着眼睛组装枪支,居然还觉得挺高兴。
这个念头他没说出来。但袁朗看了他一眼,像是又什么都知道了。
冷懿别过脸,率先往外走。
“走了,吃饭。”
袁朗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目光落在他后颈上那块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笑了一下。
“行,我请客。”
晚上,袁朗带冷懿去了一家火锅店。
和冷懿印象里那种人声鼎沸的火锅店不一样,这家店很安静。角落里有一支小乐队,歌手正轻轻唱着上个世纪末的流行歌,旋律懒洋洋地飘在空气里,倒也不吵人。铜锅里的热气一股一股地往上冒,像一层薄薄的烟圈扑在两个人脸上,让彼此都有些看不真切。
这种氛围很适合谈心。或者说,很适合袁朗接下来要做的事。
“多吃点肉,这家的羊肉卷是招牌。”
袁朗夹起一筷子刚涮好的羊肉,送到冷懿嘴边。冷懿张嘴接了,腮帮子鼓起来嚼了几下,嘴角沾了点酱汁。袁朗顺手抽了张纸巾替他擦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冷懿灌了一大口可乐,心安理得地等着下一筷子投喂。
隔着那层忽浓忽淡的热雾,袁朗就这么看着他。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冷懿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好像只要一伸手,就能把这个人的世界整个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冷懿。”
“嗯?”
“你想来老A吗?”
冷懿的动作顿了一下。片刻后,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包间门口,把门锁好,重新坐回椅子上,抬眼看着袁朗。
“……所以,这盘棋你下了多久了?”
袁朗没有躲他的目光,甚至笑了一下,语气坦荡得仿佛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四年。或者说,从你大三那年开始。”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伸筷子,从冷懿碗里夹走一只虾,剥了壳塞进嘴里。
“那是我的虾。”冷懿说。
“你前几天舌吻的时候还伸舌头呢,现在跟我计较一只虾?”
冷懿被噎了一下,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他纠缠。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下来。
“我能知道实情吗?”
“可以。”袁朗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手,“老A想招军医,这不是什么新鲜事。但问题是,军医这个位置不是靠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训练就能坐稳的。他必须有足够全面的专业能力,同时体能和技战术水平也不能输给老A的其他成员。这两条线,能同时达标的人太难找了。”
“我们当时把档案翻了个遍,都找不到能在两者之间平衡的人选。最后目标锁定了各个高校的医学高材生。”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冷懿端起可乐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
“你是块好料子。”袁朗看着他,没理会他话里那点酸味,“出身干净,父母那边的关系简单,专业排名数一数二,最关键的是体能也跟得上。所以我大四那年去你们学校做征兵宣讲,不是去招兵的——是专门去找你的。”
他停了停,像是在给冷懿留出消化这些信息的时间。
“至于你在部队那三四个月的实习,还有后来的特训考核,那都不是一个普通军医该经历的标准。跟你同期进来的另外三个人,结束之后就没再联系了。倒是你——”
袁朗拿起酒杯,在手里慢慢转了一圈。
“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来找我,要求做第二次考核的。”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铜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舞台上换了一首歌,唱的是《恰似你的温柔》,歌手的声音低沉又慵懒,像某种不请自来的旁白。
“赵院长也是知情的。”袁朗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收敛了几分,“但他也确实有他的私心。他希望你能走一条更踏实的路,按部就班地做临床、申请留学、进集团……所以一直在劝你留在医院。”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决定把话说完。
“所以——冷懿,你想加入老A吗?”
冷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被袁朗抢走虾之后剩下的那点蘸料,又看了看桌上那碟还没动的蛋炒饭,伸手把盘子拉到自己面前。
“……不想。”
他舀了一勺蛋炒饭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可乐灌了一口,像是要用冰饮料把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压下去。
“我只想吃我的蛋炒饭配可乐。”
袁朗看着他,没有追问,也没有笑。他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盘剩下大半的羊肉卷推到冷懿面前,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铜锅里的汤底还在翻腾,热气重新涌上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模糊了一瞬。袁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浮出一个很淡的笑。
“那就先吃饭。”
晚饭过后已经是凌晨。两个人都喝了酒,索性手牵着手,在空荡荡的大街上慢慢走着。
晚风吹着冷懿有些泛红的脸,却怎么也吹不散他心里的那团不安。
他究竟算什么呢?掉进陷阱的猎物,还是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棋子?如果没有袁朗,他现在应该在读硕读博,在父母的安排下进一家好医院,踏实工作,说不定到了年纪还会娶妻生子,过着普通人最向往的那种安稳日子。
可袁朗这个人最让人没办法的地方在于——从头到尾,所有的选择,都是冷懿自己做的。自愿的。
他甚至开始后怕:如果袁朗当年没有“看中”自己,不肯在自己身上花那些心思和时间,那现在拥有的一切,是不是就变成了泡沫?
想到这儿,他不由得看向身旁的袁朗。这人虽然也喝了酒,但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怕他觉得冷,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擦着。
这样的袁朗,也是他诡计中的一部分吗?也许早在那罐汽水之前,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袁朗。”冷懿停下脚步,看着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袁朗也停下来,低头看着冷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很早的时候。还记得你第一次参加特训考核吗?明明是医科大学出来的,却比谁都拼命。训练、体能、心理测试,每一项都拿得出手。四个同期里头,你是唯一坚持到最后的。”
“但说实话,那还不够。老A的人,绝对不能只停留在“不错”的范围。所以就算你撑到了最后,我们也没有给任何一个人准确的答复。不过你很聪明——你留着我的电话号码。两个月后,你是唯一一个主动打给我、申请二次考核的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冷懿的眼睛。
“从那次起,我心里就有了一个念头:你,我要了。更何况,你第二次考核的成绩,已经远远超出了“不错”的范围。”
冷懿垂下眼睛,袁朗停了一下,然后往前迈了小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我喜欢你,冷懿。我爱你。”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我爱你的脸,爱你的身体,爱你展露出来的自信和偶尔藏不住的怯懦,我爱你的呼吸——这说出来可能没什么说服力,但我自从发现自己爱你之后,就想睡你。我需要你,也想要你。我常常在想,你有没有跟别人接过吻,会不会涂唇膏;你有没有过性经历,在床上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哭,还是会咬我。”
……
冷懿抬起头看他。
“……现在都知道了?”
袁朗嘴角微微一弯。
“嗯,确实会咬我。”
冷懿别开脸,但也没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总之,”袁朗重新握紧他的手,语气从滚烫慢慢降回日常的温度,“爱这种东西太珍贵了,对我们这种人来说,更是老天赏脸的事。所以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电影,约会,哪怕是吃路边摊、散步,都可以跟我说。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要是没及时回复——”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逗弄,嘴角的笑意又浮上来。
“那一定是我睡得像头猪。”
冷懿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袁朗。”
“嗯?”
“我要你抱我。偶像剧那种——公主抱。”
袁朗二话不说,弯腰把人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太快太稳,冷懿自己反倒懵了一瞬。
两个人在冷风里就这么闹着,路过一个馄饨摊,坐下来一起吃了两碗;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追着看半天。反正夜还很漫长。在夜晚的笼罩下,他只是他,他也只是他——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