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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很像猫,像流浪猫 冯奚还没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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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每天早上开始跑步后,冯奚明显感觉到她身体素质好了不少,爬楼梯都不带喘的,连体育课的百米都没那么要命。
只不过体育课跑步还有别的糟心事,每次她跑步的时候,终点总是围着一帮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她会因为在意那些人的目光,快到终点时主动减速,手臂摆动的幅度掐小,把身体稳住,这样身上的肉也不会跟着一起抖动。代价是成绩老不及格,体育老师拿哨子对着她吹了一节课。
这节体育课的内容又是百米冲刺。
冯奚站在百米跑道的起点,终点乌泱泱一片人,跑的跑完,看的还在,像看猴戏散场还不肯走。
哔——
哨声一响,她冲了出去。她拼命摆动双臂,运动鞋擦过地面,带着她的身体往前冲刺。
距离越近,终点处笑声越大。
“你看她的肉了没,一直在抖。”
“跑那么快干嘛呢。”
“你看到内衣颜色了没。”
……
冯奚没减速,手臂摆得更快,脚下像被什么东西往前推了一把,最后一个压线动作,硬是从旁边同学前面挤了过去,小组第一。
十四秒九八。体育老师报成绩的时候都带点意外:“苏晓桐,这次可以啊。”她撑着腰喘了几口,没笑,点了点头,拔腿往跑道边上走。
那群男生守在必经之路上,其中一男的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像是怕她耳朵不好使:“看见没,苏晓桐跑步的时候,前面那俩一直在甩。”
冯奚记得这个男生,身材精瘦,总爱喜欢开一些颜色玩笑,显示自己的特立独行。
她没有像之前一样假装没听到,绕着他们离开,而是径直走向那瘦子。那瘦子站在一圈男生中间,这帮人都是刚才议论她跑步的人。
冯奚一个人,站在乌泱泱的一帮男生面前:“你刚才说什么。”
瘦子其实在冯奚朝他走来的时候就有点慌了,只不过周围都是他的兄弟,他只能强装镇定:“怎么了,你肥不是事实嘛!”
冯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很慢,最后落在他的下半身:“总比有些人,身上没二两肉好吧。”
在场的人愣了半秒,直到后方一声笑声响起,那帮男生才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缺了二两肉。
冯奚顺笑声的方向看过去,魏凌波右手抱着个篮球靠在单杠边上,笑得差点没扶住。
小插曲过后,冯奚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手里捏着一张化学卷子在看。这个楼道在操场的另一头,平时堆着旧跳高垫和落灰的篮球架,一般没人来。
“你嘴怎么那么毒啊。”魏凌波靠着墙壁,他原本准备去打球的,结果无意间撞到了刚才那一幕。
他原以为苏晓桐被同学奚落后会低头离开,却没想到她竟然回怼了一句这么恶毒的话。
哪个男的能接受女的说他那里小啊。
冯奚头也不抬:“他说的话不恶毒?”
魏凌波被她问住了,胖女孩跑步被开颜色玩笑,在学校屡见不鲜,他之前也开过班上胖女孩的玩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但你的话肯定比他们说的要……”
他说到后面说不下去了,最后拎起篮球说:“我去打球了。”
他走了,脚步声拖拖拉拉地远了,像是落荒而逃。
冯奚的视线重新落回卷子上。
“晓桐。”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把冯奚吓了一跳,她左右张望,但都没看到有人。
“我在你上面。”
她仰起头,看见一张脸从上一层栏杆缝隙里探出来,头发软塌塌地垂着,眼神像刚醒,又像一直没醒,像一只趴在栏杆上看主人的猫。
主人?她吗?冯奚甩甩头,把自己这种奇怪的想法甩掉。
许也伦的脑袋缩回去,脚步声过后,他出现在两层楼中间平台转角。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边上还翘起来一根,校服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散开,露出了一边的锁骨……
冯奚偏开视线,她在看什么。
许也伦没注意到她的不自然,打了个哈欠,走了下来,步伐飘忽:“你怎么来这边了?”
难道不是应该她问他吗?
许也伦坐在她旁边,扫过她手里的试卷,自问自答:“哦,来学习的。”
“你怎么在这里?”
“这儿是我睡午觉的地方。”他撑着下巴,明显还没睡醒。
“这里怎么睡?”这里的台阶又冷又硬,还不如在教室趴着睡。
“你跟我来。”他站起身,拉她往楼上走去。
她的手被他拽着往上走,每一步都比她快一点,她得小跑跟上。
冯奚原以为楼上也应该是窄窄的楼道,但没想到视野一下子豁然开朗,这上面竟然有一小方天台。天台上堆着跳高用的海绵垫,厚墩墩的几块,叠在一起。一面有太阳,一面是阴的。
“来试试。”
冯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拉了过来,接着整个人倒在了海绵垫上。
海绵垫有一股灰尘被晒过的干燥味道,仰头就是天了,颜色深了一点,比刚才更蓝,更满。风从栏杆外面翻进来,在她校服上荡起波浪。
化学卷子摊着肚子上,她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是橘红色的,明晃晃的。操场上热闹的声音被风拉得很远,楼下有人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喊了两遍没人应,就停了。所有声音像隔了一层水一样不真切,不一会儿她就生了困意。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意识回笼时,她感觉眼皮的光比刚才暗了。她以为是天黑了,睁开眼,发现遮住太阳的不是乌云,而是许也伦。
许也伦不知何时趴在她身边,脸离她很近,近得看到他脸上的细毛。
阳光从他的侧面照过来,纤细的睫毛被染上了金色。冯奚看着他,说:“你很像猫。”
“什么猫?”他没有躲开,就维持着一个姿势看着她。
“流浪猫。”
他听完,笑意从嘴角溢开的,像水在纸面上洇开一样慢。
冯奚不自然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天。
“今天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冯奚甚至都不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想好了再告诉我。”他见她没答案,于是重新躺回海绵垫上。
他总是这样,会突然说一些话,或者做一些事情,让她始料未及,不知如何应对。
当晚回到家,妈妈在客厅看《超级女声》,电视机里一个女孩正在高音处颤抖,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妈妈从沙发上弹起来,抄起地上的一个纸袋就过来
“女儿,回来啦!”她妈大声宣布,很快她爸也从屋子里出来了。
她还站在玄关,鞋也只脱了一半,她妈就塞给她一个盒子:“这是这是给你买的生日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爸爸站在通道边上,两只手搓来搓去:“不喜欢,我们可以拿去退,还有白色黑色的。”
冯奚知道他们紧张什么,记忆中去年生日,他们给她买了一件外套,尺码大了两号,她当场说了句“你们是觉得我穿这个号吗”,后来那件衣服退掉了,她爸妈后来和她说话也小心翼翼,生怕无意说的话刺痛到她。
她低头拆纸袋,里面是一双红色高筒帆布鞋,红得鲜艳。
她抬头,咧嘴笑:“喜欢!我太喜欢了!”
她妈松了一口气,拍手说:“看看,我就说这个颜色好吧!现在小女孩都喜欢这个颜色。”
她爸也笑了,退回去,说:“行,你还没吃饭吧,那我去热菜。”
在冯奚看来,她爸妈愿意给她准备礼物这件事,就让她很感动,至少没有直接甩给她两百块,让她喜欢什么买什么。
冯奚回到房间,照常先打开自己的日记本。
这段时间,她每天遇到开心的事情,都会写进去。脑中闪过今天天台上发生的事情,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写进日记里。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能感觉到自己情绪的变化,但不确定那究竟是什么情绪。
在思索着究竟要写什么的时候,她往前翻动着日记。过去在这本日记中,她除了宣泄自己情绪的内容,其实还有对一些事情表示过期待。
“我希望我能瘦一点,就像普通人一样就好。”
“我希望我成绩能不要再吊车尾了。”
“如果父母能不那么唠叨,我会更爱他们。”
……
冯奚的目光落在了一页的最后一句:
“我希望能和朋友出去玩,而不是一放学就只能一个人回家。”
这句话是前几周写的。
她顿了一下,摸出手机给许也伦发了条消息:「生日礼物我想好了」
许也伦看到冯奚的短信,是在他洗完澡之后。距离信息发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镜子上一层白雾,他头发上盖了张白色的毛巾,还没擦干的刘海一绺又一绺的,水珠从刘海的发尾滴落。
他想到白日里的事情,蓝天、天台、海绵垫……她躺在那里,阳光从她脸上移到肩上的样子,他趴在她旁边,数着她呼吸的次数。
他嘴里喃喃自语:“流浪猫吗。”
他按了几下手机键盘,发送了一条信息「什么?」
那边很快给了回复,回答却在他意料之外。
「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