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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飞机往下落 ...
飞机降落的时候,东京的天是灰的。云层压得很低,从舷窗看出去,整座城市像泡在一层浑水里,屋顶和车道都失了颜色。
机场里没有接机的人,没有横幅,也没有往届那种挤在出口的球迷。
广播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保持距离,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楚。几个穿志愿者制服的人举着牌子站在拐角,看见他们队服上的国旗,远远地挥了挥手。
从到达层出来直接上专用大巴,上车前验证件,扫一个防疫码,座位隔一个坐一个。车里冷气开得足,车窗上蒙了一层水汽。
外面七月底的□□得发闷,柏油路上浮着一层热气,便利店的玻璃门上贴了奥运贴纸,街边没有几个人。车开了四十多分钟,一路上没按过喇叭。
陆成江在旁边翻手机,把村里的平面图放大又缩小。他把图转了个方向,手指点在屏幕边上一个小方块上,看两秒,又缩回去看整体。
“你找什么呢?”樊振东把脑袋凑过去。
“洗衣房。”陆成江把屏幕往他那边偏了偏,“村里公共洗衣点就三个,都在这头。打过测试赛的队友说,晚上十点以后排队能排到楼梯口。”
“你还提前做功课。”
“队里带了三台小洗衣机,搁在一层。我怕到时候轮不上,先看清楚哪个点离咱们楼近。”
樊振东啧了一声,把后背靠回椅背上。“你这日子过的,跟做项目一样。”
“你打球,我管项目。”陆成江把手机塞回口袋。
村口拉了隔离带,先验证件,再测体温,然后去边上一排白板房里做唾液采样。棉签在嘴里转十秒,管子贴上条形码,工作人员说结果夜里会发到队里的群。全部走完,进楼已经三点多。
中国队包了二十一栋,男队在十二层,女队在九层,电梯刷卡,一次限四个人。走廊里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只有进了自己房间才摘。
套间里两张床并排贴着墙,中间一个床头柜,柜上摆了四瓶水、一包口罩和一张印着防疫须知的纸。窗外是东京湾,阴天底下灰蓝一片,对岸的摩天轮转得很慢。
楼下贴了一张表,各队的训练时段都写在上面。男队分到晚上八点到十点,一楼的训练房只有四张台,得轮着上。
防疫的规矩是一天一次唾液采样,早上七点前送到一楼东头的板房,晚了自己去补一次鼻拭子。队医在群里连发三遍,最后加了一句“谁忘了谁自己受着”。
樊振东把箱子往地上一撂,走到床边按了两下。床架是硬纸板拼起来的,看着单薄,按下去不动。他一屁股坐上去,床板发出一声闷响,没有塌。“还行。我还以为一坐就散。”
“承重两百公斤。你才多少。”陆成江走过去拉开窗帘。
樊振东在床上滚了半圈,脸埋进枕头。“这床比宿舍那张硬。晚上你过来睡,我给你当垫子。”
“不用。各睡各的。”
“这儿又没人查寝。”他翻过身来,笑得眼睛都弯了,“住一间不睡一起,多浪费。”
陆成江走到床边,弯腰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先吃饭。床留着回来再研究。”
“研究床干什么。”
“试承重。”
樊振东一撑坐起来。“陆成江,你刚才是调戏我。”
“我在担心床塌。你最近胖了。”
“我长的是肌肉。”他跳下床追到门口,被许昕堵在走廊上。
许昕穿一件印着五环的T恤,头发剪短了,下巴刮得干净。“吃饭去?一起。马龙和小枣在楼下等着,皓哥说食堂碰头。”他伸手按电梯,“你们知道哪有洗衣机吗?”
“队里带了三台。”
“那这层不用抢了。我刚去看,公共洗衣房门口站了十几号人,全在等烘干。”
电梯来了,许昕先跨进去,按住开门键。“你俩刚在屋里干什么,什么床塌?”
“试承重。”樊振东面不改色,“纸板床,我不放心。”
“你还能把床睡塌?”许昕上下打量他,“晚上悠着点。这楼隔音差,纸板床传声。”
“昕哥。”樊振东耳朵根红了。陆成江低头看自己的鞋,抿着嘴没说话。
食堂分成好几片区域,亚洲区在最里面。进门先挤一手消毒液,餐盘和筷子都是独立包装,取餐口前面拉了排队线,地上贴着一米一个的圆点。
桌上立着透明的亚克力隔板,一人一格。食堂二十四小时开着,夜里两点也供热食,只是档口少一半。
樊振东端着盘子绕了一圈,停在煎饺那一格前面。皮薄,底煎得发黄,跟训练局食堂的玉米猪肉饺子不是一回事。他夹了六个,又添一碗米饭、一份炖牛肉。
陆成江盘子里清淡,几片烤鱼、一碗味噌汤、一份生菜。他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先喝汤。
马龙和许昕已经在吃了,话题是床。许昕说硬,凑合能睡。马龙说我睡得挺香。许昕说你睡的是我的床。
“你自己换的,怪谁。”马龙夹了一筷子菜。
刘诗雯来的时候盘里的饭只剩一半。她坐下就说酸奶好喝,又说味噌汤比队里做的浓一些,让陆成江去添一碗。
“喝了一半了。”陆成江把碗转了半圈,碗底的汤晃了晃。
她笑了一下,转头问樊振东。
“你单打明天第几轮?”
“第二轮,下午场。”
“我明天上午去场馆适应。”她把酸奶盖撕开,“时间错开了,正好。”
“男单就你俩,压力都在你们这边。”她用吸管搅了搅,“稳住。”
“小枣姐放心。”樊振东说。
陆成江把最后一块烤鱼吃完,抬头。
“你明天几点去场馆?”
“八点半。”
“我跟你一块。空调得先试试。”他站起来收餐盘,“那个风向往反手位偏,我得多打几板。”
刘诗雯把酸奶喝完,站起来。“行。八点一刻楼下等,别迟到。”
回楼的路上两个人走在最后。村里的路灯是临时架的,光打在地上有点发白,影子拖得长。樊振东手插在口袋里,手背隔一会儿碰一下陆成江的。碰到第三下,陆成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随他碰。
“你明天下午有比赛,别练太狠。”陆成江说。
“知道。你混双和单打挨着,体能省着用。”
电梯到十二层,两个日本队员推着行李车过去,轮子卡在地毯缝里响了一声。
“你去洗澡,我把床单铺上。这床不能直接躺。”樊振东从箱子里抽出一条灰格床单。
陆成江进了洗手间,水声响了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自己那张床上已经铺好了,边角掖进去,枕头拍得鼓起来,被子掀开一角。樊振东躺在对面床上举着手机,屏幕是黑的。
“我的床你铺的?”
“不是。你自己铺的。”
“我刚从洗手间出来。”
“那就是田螺姑娘。”
陆成江坐到床沿,摸了摸床单,铺得平。樊振东的手机还举着,耳朵根那点颜色在屏幕的光里藏不住。他把手机扣下,翻了个身。“江仔。”
“嗯。”
“明天上场比赛,你会不会紧。”
“会。”
“你也会紧张?”
“我也是人。站到台子前面就好了,这么多年都这样。”
“我也是。躺下的时候想一堆,一上场脑子就空了。”樊振东把被子往上拉,盖到下巴。
“明天下午我打完,你混双头一场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
“那我打完第三轮就过来。你在几号台?”
“还没出。”陆成江躺下去,把手臂垫在脑后,“出了我发你。”
“中午回来吃吗?”
“回。练到十一点半,食堂十二点开。”
“我给你打饭。你想吃什么?”
“不用,我自己去。”
“你说。”樊振东的语气不容商量。
陆成江想了想。“米饭,青菜,鱼。煎饺要是还有,拿两个。”
“两个够吃?”
“够了。中午吃不多。”
“行。”他翻回去,面朝天花板,“你要赢了,我在房间里给你鼓两下掌。你听不见也没事。”
陆成江笑了一声,很短,像球落在台面上弹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成江跟刘诗雯在场馆合练。台是新台,地胶是新铺的,挡板颜色比训练局浅一度。
村里到场馆的班车二十分钟一班,他们赶的是八点四十那趟,车上坐了一半人。他试了十几板反手快撕,弧线比平时高半寸。不是手感的问题,馆里的出风口在侧上方,球过来的时候被顶了一下。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写了两行。刘诗雯凑过来看。
“连风向都记。”
“反手位这边过来一阵风。你试试。”
她站到反手位打了三板。“正手位那边也有。”
“那就都记上。”他把本子合上,抬起头,樊振东拎着两瓶水站在场边。
“练完了?”一瓶递给陆成江,一瓶给刘诗雯。
“差不多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隔壁单打台空着,我抡了几板。”他看了陆成江一眼,
“今天反手比昨天顺。”
“腰带得开了点。”陆成江把水放在长凳上,拆了护腕,转了转左手腕。樊振东的目光跟过去,在腕侧停了停,又挪开。
刘诗雯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跟陆成江配混双快一年,训练场上有些事不用问。樊振东每回都在陆成江收拍前十分钟到,陆成江的包里总有一瓶不是他自己灌的水,这两个人站着说话的时候肩膀几乎要碰上。她没问过。
晚上八点到十点是男队的时段,一楼那四张台轮着用。樊振东练到九点半,回房间时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进门先把护腕扔在床头柜上。陆成江在写本子,抬头看了一眼,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樊振东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蹲到箱子边,从最底下摸出一包泡面,塑料袋压得扁,包装上的字磨掉了一半。
“就一包。”他举起来给陆成江看,“食堂那点咖喱我没吃饱。”
“一包分两半,汤归我。”
樊振东把面饼掰开,一半放进纸杯,烧上水,等的时候从包里摸出两片饼干,一片塞给陆成江。饼干是队里发的,一直压在箱底。
三分钟,面泡开,他把汤倒进另一个杯子推过去。两个人坐在床沿,一人捧一个纸杯,吃到最后,他把剩下的面拨给陆成江,陆成江把饼干推回去。
吃完把杯子收进垃圾袋,樊振东去关了顶灯。屋里只剩窗边一点光。“窗帘拉上。”陆成江站起来。
“留条缝,早上能看见外头。”
陆成江走过去,把窗帘拉到严,一点缝也没留。“留缝五点就亮,你睡不够。”
樊振东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
“那你明早叫我。”
灯关了。过了一会儿,对面床上传来一句。“以后泡面别分了,一人一包。”
“一包就够。”
“不够。”被子响了一下,他把脸埋进去。
早上六点五十,陆成江下楼送采样管。一楼东头的板房门口排了二十几个人,各色队服混在一起,谁都不说话,都盯着手里那根贴了条形码的小管子。
回来时他在食堂捎了两个水煮蛋,樊振东还睡着,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撮头发。
陆成江把两个鸡蛋在水杯沿上磕开,剥了壳,抽张纸巾垫在床头柜上摆好,又把露在被子外面的那条胳膊塞回去,被子掖到肩。
水杯刷干净,灌满温水,放在他伸手够得着的地方,毛巾叠好搁在杯子旁边,空调调到二十五度。
他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翻了个身,没醒。
第一个比赛日,混双开打。陆成江和刘诗雯首轮对一对埃及组合,四比零,四局加起来不到二十五分钟。
看台上只坐教练和各国队员,空出来的两千多个座位蒙着黑布。赢了球没人喊,场里最响的是球拍磕在台面上的那一下。樊振东坐在运动员区看完整场。许昕在旁边,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每个局间暂停都低头写。
“怎么样?”樊振东问。
“节奏没全出来。对手顶不住,逼不出他们的东西。”许昕翻了一页,“第三局九比五领先,松了一下,被追到九比七。这种松劲到了后几轮是要吃亏的。”
他把本子推过来,指着一行线路图。“第三局成江反手位的落点比前两局集中,三个点都压在同一个角上,说明手上感觉在往上走。小枣的正手衔接慢了半拍,两次。不是技术,是脚没跟上。”
“她这两个月不容易。”樊振东翻着本子,字很小,一页记得满满当当。
“所以后头得你们顶。”许昕把本子拿回去,“你跟成江的单打比混双难。混双咱们有底子,单打全世界都在研究你俩。你是一号种子,人家把你的线路拆开看。”
樊振东没接话,看着场地中间那张台。陆成江刚赢完,站在网前等对方过来握手,左手护腕摘下来攥在手里,拇指一下一下揉腕侧。他站了起来。
混双第二、第三轮也是直接拿下。刘诗雯的状态在第二场之后开了,正手衔接一场比一场快。陆成江的反手快撕进了自己最舒服的节奏,斜线直线换着来。解说在直播里说他的反手有杜塞尔多夫那年的厚度。
这两天他的路线就是村里、场馆、食堂,班车坐的是十点十分那趟,回村时夜宵档只剩一锅咖喱。许昕看到四强,靠在看台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怎么了?”马龙在旁边坐下。
“没什么。”许昕把笔转了一圈,“混双这块,稳了。”
“决赛还没开始打呢。”
“我知道。”许昕侧过脸,“你看他今天这个状态,像不像一七年杜塞尔多夫混双决赛前那场。”
马龙想了想,点了下头。
单打前几轮夹在混双的四强和决赛之间打。抽签表贴在运动员区的墙上,上半区四个名字挤在一条竖线里,樊振东那条线上的欧洲选手一个比一个壮。
他第二轮碰上一个刚从资格赛打上来的黑马,三比零之后被扳回一局,第四局七比九落后,连追四分拿下。下来时他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毛巾往椅子上一搭。
陆成江第三轮对韩国主力,对方反手相持硬,整整一局把他的快撕压住,让他找不到出手的缝。局间他坐在长凳上擦汗,教练说话,他只点头,眼睛盯着毛巾上的水痕。
下一局他不再跟对方拼反手速度,侧身抢正手,连下三局。最后一板落地,他把拍子往台上一按,抬头看台。
樊振东在看台上站起来,隔着半个场馆跟他碰上了眼。陆成江把毛巾搭上肩,朝他抬了一下下巴。
樊振东坐回去,手心全是汗,腿上的战术本滑下去,他弯腰捡了两回才拿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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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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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感觉最近没啥人看了,看不下去了也正常,自己回头看感觉开头写的也不咋样。到后期也是越写越写不下去了。这本正文16号完结。之后会有几个番外。这本马上就更完了。
……(全显)